“人皇敕令,阴阳断狱。”
顾言不再多问,低喝一声。
他身后的虚空中,那座通天之塔的虚影一闪而逝。
紧接着,无数道黑色的锁链从地下钻出,那是纯粹的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刑具。
“这是妖法?你是魔修?!”
地上的执事惊恐地看着那些锁链如毒蛇般缠上自己的四肢,那股死亡的气息,让他灵魂都在为之颤抖。
“魔修?”
顾言摇了摇头,“肤浅。这是律法。”
“本官刚才说了,我是这里的父母官。既然是官,那就要断案。”
“罗执事,你在长宁县境内,纵马行凶,意图抢劫朝廷命官,更是对我镇魔司同僚痛下杀手。数罪并罚,本官判你……”
顾言打了个响指。
“流放冥狱,为期百年。”
“哗啦~”
那些黑色锁链猛地收紧,并未伤害他的肉身,而是直接钩住了他的神魂!
“不——!!!”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起。
那执事的眼神慢慢变得空洞,他的神魂被生生拖出了肉体,直接被拉入了顾言气海中的那座通天塔内。
而在那里,有着数万个刚刚入住的房客,正饿得发慌,对于这种送上门来的恶人神魂,自然会好好招待。
至于那十二名受伤的弟子,见到这一幕,早已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顾言看着这些被吓破胆的弟子,眼中闪过厌恶。
这等助纣为恶的家伙,若是今日不杀,往日再造杀孽,或者给自己惹出点事端来,那可真是后患无穷。
随着顾言轻叹一声,一挥手,那十二名弟子便化作枯骨,埋入大地之中,滋养了这方水土。
山道上,再次恢复了宁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那匹烈火驹不安的响鼻声。
顾言走到那匹烈火驹旁,倒也不怕这马日后暴露了自己。
经过扎纸铺暴露一事,他变得更加谨慎了。
他有《枯木荣青功》的万物化生特性,可以提炼高阶生灵血脉,修补自身根基,重塑灵根。
顾言伸手拍了拍马脖子,这畜生原本性子火辣,可在顾言神魔气息的压制下,乖顺得像只猫。
不稍片刻,那妖兽血统便成了顾言修补根基的养料,样子也大有不同,毛发变成了蓝色,妖兽的特征也已不再明显。
顾言翻身上马,动作潇洒利落。
他转头看向萧尘,没有忘了毁尸灭迹,指了指那十二个人留下的法器和储物袋。
“师兄,勤俭持家是美德。这些破烂咱们看不上,但拿到黑市卖了,给镇魔司的兄弟们换几身新装备也好。”
萧尘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中长剑一挥,将地上的战利品卷起,收入囊中。
马背上的顾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
这时于萧尘的眼中,那个刚来长宁县时,有些唯唯诺诺的指挥使,如今像是不再犹豫,有了一方霸主的气象。
“回镇魔司?”萧尘问。
“嗯。再不回去,那位宋师姐怕是要把咱们那破衙门给拆了。”
顾言眺望着远处县城的轮廓,那里的炊烟比往日更加浓郁,空气中充斥着新生的喜悦。
……
与此同时。
数万里之外,流云宗魂殿的所在之地。
一座常年烟雾缭绕,高耸入云的山峰之上。
守殿弟子正如往常般打扫着供奉台,突然,一阵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大殿中炸响。
“咔嚓!咔嚓!咔嚓……”
接二连三的爆裂声如同爆竹般密集。
守殿弟子惊恐地抬头,只见代表着执法堂精锐弟子的那一排魂灯,居然短短数息之间,全部熄灭,玉盏崩碎成粉末!
而最上方,那盏代表着筑基后期执事,副堂主亲弟罗烈的主魂灯,火苗剧烈跳动了几下后,猛地炸开,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出大事了!”
弟子吓得面无血色,连滚带爬地冲出大殿,凄厉的喊声响彻云霄:“全灭!执法堂罗烈执事所部,十三人魂灯全灭!无一生还!!”
片刻之后,一道恐怖的气息从流云宗深处冲天而起。
“是谁?!竟敢杀我亲弟弟!!!”
一名身穿流云长袍的中年男子踏空而来,满头黑发狂舞,周身缭绕着浓厚的血腥气。
他便是以手段残忍著称的执法堂副堂主,罗文。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长宁县的方向,手中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简,那是罗烈临死前传回的神念。
识海深处,罗文的神念正如一只贪婪的秃鹫,扑向那缕残破的神魂碎片。
那是弟弟罗烈最后的遗言,也是唯一的线索。
碎片中,画面支离破碎,如同被孩童胡乱涂抹的画卷。
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压抑的窒息。
而在这片混沌的视野尽头,罗文并未看到凶手的脸。
他只看到了一道背影。
那背影立于苍茫天地之间,衣袂翻飞,似与周遭的山川草木融为一体,带着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孤寂。
而在那背影身后,是截然不同的两方天地。
左半边,金光万丈,瑞气千条,隐约有诸天神佛低眉顺目,诵经之声若洪钟大吕,庄严神圣,不可侵犯。
右半边,则是无尽的深渊与黑暗,墨色的魔气翻涌如海,亿万冤魂在其中沉沦哀嚎,构筑出一座通天彻地的黑色浮屠。
神魔一体,善恶交织。
一半是神圣的慈悲,一半是极致的罪恶。
两者在那人的身后交汇,化作了一张缓缓旋转的太极道图,那是某种不可言说,不可直视的大道根基!
罗文心神巨震,暗道不妙,刚欲抽身而退。
然而,迟了。
那道背影的主人像是如有所察,身形一闪,隔着万水千山,隔着生与死的界限,轻轻眨了一下眼。
“轰!”
那不是灵力的冲击,而是更高维度关于道的碾压。
罗文的神魂小人,于这风暴之中,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如风中烛火,摇摇欲坠。
“噗!”
魂殿之上,原本踏空而立,气势汹汹的罗文猛地仰起头,一口精血喷洒而出,染红了身前洁白的云雾。
那张桀骜不驯的脸庞,这时惨白如纸,七窍之中,隐约有丝丝缕缕的黑气溢出。
他捂着胸口,身形踉跄,险些从云端跌落。
两行血泪,顺着他的眼角缓缓流下,触目惊心,心中的杀意与愤怒早已消散,徒留深深的惊恐与忌惮。
“神魂反噬……”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破碎。
仅仅是一道隔空的神念,便伤了他的根基。
那下手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难道是某个隐世不出的老怪?
长宁县,那片被遗弃的荒芜之地,何时藏了这般恐怖的存在?
云雾翻涌,掩去了罗文狼狈的身影,掩不住流云宗上空那股名为不安的阴霾。
风,起得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