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肉汉子喷着酒气,大着舌头说道:“别跟老子说没钱。谁不知道现在长宁县地气通了,你们这些开粮铺的都发了财?怎么,吃水忘了挖井人啊?”
“地龙钱?”
掌柜的苦着脸求饶:“牛爷,这……这没听说过啊。再说了,咱们长宁县变好,那是顾青天大老爷的功劳,跟您这……”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掌柜的话给抽了回去。
掌柜的半边脸肿了起来,嘴角溢血,整个人踉跄着倒在米堆里。
“顾青天?”
被称为牛爷的汉子狞笑道:“县衙的大老爷管的是官面上的事,这街面上的事,那得听我铁鼠帮的!老子说这是地龙钱,这就是地龙钱!因为这地气,是我们帮主请高人做法引来的,跟那什么狗屁县衙有毛关系!”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兄弟们,给我砸!砸到他想起来为止!”
“是!”
身后的几个泼皮一拥而上,抄起棍棒就要动手。
周围的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老掌柜在地上瑟瑟发抖。
顾言站在人群中,清晰地感应到,气海中的香火愿力再次开始翻涌。
那是愤怒,是恐惧,是无助。
“神明若是不管人间疾苦,那还要这神明何用?”
顾言轻叹一声,拍了拍衣袖上的面粉屑,一步跨出。
“慢着。”
声音不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几个正要动手的泼皮动作一僵,下意识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看着像个穷酸书生的年轻人,正笑眯眯地站在米铺门口,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哪来的小杂种,敢管闲事?”
牛爷眯着眼,上下打量了顾言一番,见他身上没有超凡的异样,顿时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闲事?”
顾言摇了摇头,指了指地上的大米,“这米是百姓的血汗,这地是朝廷的疆土。你们在这朗朗乾坤之下,公然抢劫,还要打人,这可不是闲事,这是案子。”
“案子?”
牛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小子,你是读书读傻了吧?这条街上,老子的话就是王法!还案子?老子今天就把你打成案子!”
说完,他抡起手中的包铁哨棒,带着呼呼风声,照着顾言的脑门就砸了下来。
这一棍子若是砸实了,普通人非得脑浆迸裂不可。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声惊呼,有的妇人甚至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然而,预想中鲜血飞溅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啪。”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描淡写地抬起,稳稳地接住了那根势大力沉的哨棒。
“嗯?”
牛爷脸色一变,刚要抽回棍子,却发现那棍子像是生了根般,纹丝不动。
他涨红了脸,使出了吃奶的劲,连脚下的青石板都被踩裂了,可那书生还是面带微笑,轻松自如。
“力气不小,可惜用错了地方。”
顾言淡淡一笑,手腕轻轻一抖。
“咔嚓!”
那根包了铁皮的坚硬哨棒,竟在他手中如朽木般寸寸崩裂,化作一地木屑。
“你是修行者?!”
牛爷终于意识到踢到了铁板,惊恐地连连后退,色厉内荏地吼道:“我警告你,我们帮主可是炼气三层的修士!背后更是有着流云宗修士做靠山,你动我一个试试?!”
“流云宗?”
顾言脸上的笑容消失,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但在牛爷和那几个泼皮的眼中,眼前的书生变了。
不再是那个文弱的年轻人,而是一尊高坐庙堂,俯瞰众生的神祗。
一股无形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轰然落下。
那是人神的威严,也是神魔的煞气。
“噗通!噗通!噗通!”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那五六个壮汉双膝一软,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出口,就被顾言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只能像待宰的死猪一样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本官……本人生平最恨两种人。”
顾言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地痞,语气冰冷:“一种是吃里扒外的叛徒,一种就是你们这种欺软怕硬的寄生虫。”
“长宁县刚刚好起来,你们不思耕种,不思做工,反而想趴在百姓身上吸血?”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收地龙钱,那就去跟地龙作伴吧。”
顾言转过头,看向那个已经呆若木鸡的老掌柜,将一锭银子塞到对方手心,语气温和了下来:“老丈,您看这些,够不够抵了那袋米的钱?”
老掌柜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看了看那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泼皮,如今像狗一样跪在地上,又看了看面前儒雅的青年,浑浊的眼中涌出了泪水。
“够了,够了!多谢壮士!多谢壮士!”
周围的百姓这才反应过来,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打得好!”
“这群畜生早就该遭报应了!”
顾言感受着气海中那原本灰暗的香火愿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纯净、明亮。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纯粹而温暖。
“顾……你是顾大人?!”
人群中,终于有人认出了顾言那张有些面熟的脸庞。
“顾青天!真的是顾青天!”
百姓们纷纷下跪,那是对公正最朴素的敬意。
顾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挥了挥手,一股柔和的劲风将众人托起。
“都起来吧,咱们长宁县不兴跪拜。”
顾言看着这些朴实的面孔,朗声道:“大家记住,我们的好日子不靠施舍,不靠求。”
“以后再有欺负你们的家伙,不管是地痞流氓也好,还是宗门仙师也罢,尽管去镇魔司敲鼓。”
“我顾长生,给你们做主。”
说完,顾言吩咐旁边姗姗赶来的纸人衙役,将那几个地痞收监后,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只留下满街热泪盈眶的百姓,站在那儿,高呼着苍天有眼。
到了县衙前时,顾言内视气海。
那座通天之塔上,香火愿力如金色云霞般缭绕,带毒的杂质少了些许。
“看来,这人神之道,也并非无路可走。”
顾言眼中光芒闪动,随即一个疑云笼罩在心头。
如此强大的神道,为何近些年来如此落寞呢?
看来有机会,定要去查探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