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晨曦破晓。
院内的老槐树经过一夜露水的洗礼,新长出的嫩叶苍翠欲滴。
宋红起得最早,正在院子里拿着一把大扫帚,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不断落下的叶子,眼神时不时飘向正堂。
正堂内,茶香袅袅。
顾言手里捧着个紫砂壶,倾倒着刚泡好的茶水。
“师兄,这断业剑你还没寻到剑鞘?”
顾言抿了一口茶,看向坐在门槛上擦剑的萧尘。
萧尘一身布衣,膝上横着那把曾钉死烛龙的青铜古剑,锐利的剑身在晨光下没有反光,反倒像个黑洞般,吞噬着周遭的光线。
“寻常凡铁,配不上它。”
萧尘头也不抬,用一块白绸细细擦拭剑脊,叹了口气道:“况且,它也不喜欢束缚。”
“也是,断业断业,若有鞘藏锋,何来断业一说。”
顾言笑了笑,正欲再多调侃几句,忽然眉头一挑,放下了手中的紫砂壶。
天边,一道流光划破长空。
那并非飞剑,而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纸鹤。
纸鹤通体由符纸折叠而成,双翅扇动间隐有风雷之声,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威压,径直朝着镇魔司衙门俯冲而来。
“那是流云宗的传信符鹤。”
萧尘手腕一翻,断业剑已然在手,眼神冷冽。
“师兄莫急,若是来兴师问罪,便不会是纸鹤,而是飞剑了。”
顾言站起身,掸了掸官服上的褶皱,走到院中。
那纸鹤悬停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盘旋了两圈,似乎是在确认顾言的身份,随后自行燃烧起来。
火焰之中,传出一道苍老且充满威严的声音,那是流云宗特有的传音秘术,声如洪钟,震得院内老槐树瑟瑟发抖。
“长宁县镇魔司指挥使顾言听令!”
“执法堂副堂主罗烈及其麾下十二弟子,于前日在长宁县境内魂灯尽灭,疑似遭遇不测。此事关乎宗门颜面,责令你即刻查明真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有懈怠,或查无实据,提头来见!”
声音落罢,那团火焰在空中炸开,化作一枚赤红色的令牌虚影。
那是执法堂的最高手令,悬浮片刻后,才缓缓消散。
院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宋红握着扫帚的手骨节发白,她不懂修行界的高深门道,可那句“提头来见”的咄咄逼人,她听得真切。
“这是让我们去查?”
宋红有些发懵,转头看向顾言,欲言又止:“他们不知道人就是我们……”
“嘘。”
顾言竖起食指在唇边,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惊慌,反而露出了一种极其古怪的笑容。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时的表情。
“这就是大宗门的傲慢啊。”
顾言感叹一声,弯腰捡起地上落下的一点纸灰,自指尖捻碎,“于他们眼中,我顾长生不过是个炼气期的蝼蚁,是个靠着福缘深厚才当上这芝麻官的废物。罗烈那人,可是筑基后期的高手,又带着十二名精锐,又如何会死在我手里?”
“所以,他们的逻辑里,凶手另有其人。而我这个地头蛇,正好是帮他们跑腿的最佳人选。”
萧尘收剑入怀,嘴角难得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让凶手去查凶手,这流云宗,倒是下了一手好棋。”
“既然上面有令,那咱们就得接着。”
顾言转身,大手一挥,原本慵懒的气质一变,那股名为顾青天的官威油然而生。
“宋师姐,笔墨伺候。本官要写一份言辞恳切,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奏折。”
“还有,师兄,还得劳烦你陪我去一趟案发现场。”
“去干什么?”萧尘问。
顾言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片苍翠的葬龙山脉,轻声道:“去给这出戏,搭个台子。”
……
半个时辰后,二人回到了入山古道。
原本的战场已经被顾言处理过一次,尸体化作春泥更护花,就连血迹也被新长的野草所吸收。
但在有心人眼里,这里还残留着前日斗法时的痕迹。
顾言站在当初斩杀罗烈的位置,闭上眼,仔细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罗烈那道火龙术的余威还在,空气里有硫磺味。”
顾言睁开眼,从怀里掏出那枚在水潭底得到的龙珠。
龙珠赤红,内里像是封印着一片火海。
“师兄,借你剑气一用。”
萧尘闻言,二话不说,拔剑便是一斩。
这一剑他压制了境界,只用了最为纯粹,最为狂暴的杀戮剑意,那是他在长宁县八年饮冰积攒下的戾气。
剑痕深达数尺,直接劈开了一块巨石,切口处光滑如镜,散发着森森寒意。
紧接着,顾言催动体内的神魔太极图。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动用神性的金光,而是单单调动了那股万鬼噬心,源自烛龙怨念的黑色魔气。
“去。”
顾言屈指一弹。
一缕极其精纯,充满古老沧桑的魔气钻入那道剑痕之中,随后又像是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向四周蔓延,侵蚀着周围的草木。
原本翠绿的野草变得枯萎发黑,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一切事了后,顾言又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块从罗烈身上扒下来的衣角碎片,随意地扔在草丛里,还特意用泥土蹭了蹭,做旧了一番。
“完美。”
顾言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