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漏三更,云层将月光吞没。
整个镇魔司驻地寂静无声。
后院那棵老槐树停止了沙沙的喧嚣,生怕惊扰了屋内的主人,连夜宿的寒鸦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书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案几之上,堆叠着如同小山般的各色灵纸,朱砂研磨得浓稠如血,传出一阵又一阵的法力波动。
顾言盘膝坐在案前,双目赤红,屏息凝神。
他手中的剪刀化作一道道银色的残影,每一次开合,都有碎纸屑如雪花般飘落。
若是仔细看去,那些落下的纸屑并未落地,而是违背常理般漂浮在半空,随着他的呼吸律动。
“不够,还不够。”
顾言随手将剪好的纸人向后一抛。
那是一张百年紫竹浆制成的黄色符纸。
就在纸人脱手的刹那,顾言识海内的神魂轻轻一颤,宗师级的赋灵特性发动。
“嗡。”
那巴掌大小的纸人迎风便长,落地时已化作一名巴掌大小,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的黑甲武士。
武士面容冷峻,皮肤纹理栩栩如生,凑近了瞧,甚至能看清脖颈下跳动的青色血管。
它落地无声,单膝跪地,对着顾言行了一个肃穆的军礼,随后默默起身,走到墙角。
而在那里,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甲武士。
那一模一样的黑甲武士,足有三百之数。
它们没有呼吸声,却有着如恶狼般森然的眼神,彼此之间还会用眼神交流,调整站位,隐隐结成了一座滴水不漏的军阵。
这是顾言这些天以来的部分成果。
但他眼中的焦躁未减分毫。
顾言停下手中的动作,唤出面板,扫了一眼那串冰冷的数字。
【技能:扎纸术(宗师级)】
【进度:45150000/50000000】
“还有四百万的缺口。”
顾言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距离血河宗发动那所谓的魔劫,还有不到三天的时间。
三天后,长宁县将成为这场风暴的中心。
流云宗在盯着,血河宗在演着,暗处还有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在窥探。
尽管有了宋红和萧尘的协助,有了那魔道巨擘的幌子,但顾言还是无法安心入睡。
底牌这东西,如同悬崖勒马的缰绳,数量再多也不会厌烦。
“宗师级的扎纸术,能赋灵,能虚实转化,但终究受限于材料和灵力的质量。而且,制造这种量产的兵卒,提供的经验值太少了。”
这三百黑甲武士,提供的经验值加起来不过一二百万。
想要在三天内填满这几百万的深坑,靠数量堆,无疑是痴人说梦。
“既然数量上不去,那就专攻质量。”
顾言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案角的一个檀木盒子上。
尽管龙珠已经被他炼化在气海,但这盒子里,还残留着一缕纯正的烛龙气息。
“若是我能用纸扎术,重现那尊上古神祗的神韵……”
这个念头一出,便如野草般疯长。
越是高难度的造物,给予的经验值就越是恐怖。
顾言不再犹豫,大袖一挥,将那些堆积如山的普通灵纸扫落一旁。
他从储物袋深处,极为肉疼地取出了一卷泛着金色流光的兽皮纸。
这是他把那块黑蛟逆鳞加工后的成果,名为衍天纸,最能承载狂暴的灵力,让他大展身手。
“呼……”
顾言闭上眼,那门《清心普善咒》在心头叨念,将焦躁与疲惫强行压下。
再睁眼时,他的瞳孔已变成了一黑一金的诡异双色。
左眼为魔,右眼为神。
这一次,他放弃了使用剪刀。
到了宗师这个境界,心中有形,万物皆可为刀。
顾言伸出食指,指尖凝聚出一道锋锐的神魔之气,自那张衍天纸上缓缓游走。
“呲!”
指尖划过兽皮,发出摩擦的声音,好似他划开的不是纸,而是空间。
烛龙之形,并非寻常的蛇蟒。
它司掌四季,睁眼为昼,闭眼为夜。
顾言记起了那日在识海内,与烛龙残魂对峙的画面。
那压迫感,那视苍生如蝼蚁的漠然,那古老沧桑的时光如梭,不断在脑海中重现。
他要将这一切都刻进这张纸里。
只是片刻,顾言的额头上就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庞大的精神力正在快速消耗。
体内的灵力如决堤的江水般疯狂涌出,灌注进指尖。
书房内的温度骤然升高,又骤然降低,冷热交替之间,视线都开始扭曲。
墙角那三百黑甲纸人像是受到某种来自更高位阶的威压,齐刷刷地跪伏在地,身体瑟瑟发抖。
“给我……凝!”
顾言低喝一声,手指猛地划下最后一笔。
那是龙睛。
他没有点墨,而是引动气海内那颗龙珠的一缕本源火气,点在了纸龙的眼眶之中。
“轰!”
案几炸裂成粉末。
一条长约三尺,通体赤红,鳞片细密,流光溢彩的纸扎真龙,自漫天木屑中腾空而起。
纸龙在狭小的书房内盘旋一周,发出一声尽管微弱,却极其纯正的龙吟。
“昂——”
随着这声龙吟,一道只有顾言能看到的金光从纸龙身上爆发,钻入他的眉心。
【成功制作伪·烛龙纸灵(幼生体)】
【扎纸术熟练度+2000000】
“两百万!”
顾言眼中闪过狂喜,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这一次制作,快要把顾言的精神力全部抽干,让他虚弱不已。
那条纸龙盘旋了几圈后,缓缓落在顾言的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那鳞片触碰的温热,竟与活物无异。
“这就是宗师级的极限吗?赋予灵智,虚实转化。”
顾言摸了摸纸龙的头,尽管成功了,但他明白,这东西并不完美,有着一个无论如何也难以弥补的缺陷。
纸龙有形,有灵,却无根。
一旦顾言停止输送灵力,或者那缕龙珠本源耗尽,它就会变回一张废纸。
“还差一百万。”
顾言掏出一把回气丹,像吃糖豆一样塞进嘴里,眼神变得更加疯狂。
这一夜,镇魔司的后院闹了鬼。
宋红在睡梦中,总觉得有东西在窥探自己,几次惊醒,却发现窗外空无一物,只有那老槐树的影子在疯狂摇曳。
而在萧尘的感知中,顾言的房间就像是一个正在不断膨胀又收缩的黑洞,传出各种各样古怪至极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