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千机面前的溯光镜再次炸裂,这一次没有任何修补的可能,直接化作了一地齑粉。
“噗嗤!”
莫千机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萎靡倒地,眼中满是惊恐。
“大道……绝不会有错!这是大道规则!”
他披头散发,状若疯癫地抓着重剑汉子的手臂,语气之中再无怀疑:“不是金丹!绝对不是金丹!能运用这种规则之力的存在,起码是元婴后期的老怪!是那种触碰到了天地本质的大能!”
“他发现我们了!他在警告我们!”
重剑汉子也是脸色苍白,握剑的手都在轻轻颤抖。
刚才那只纸做的大手,给他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如同维度的碾压,他们是画里的人,而对方是画外作画的神。
“撤!快撤!”
莫千机嘶吼道,声音癫狂:“传令下去,把所有监视手段全部撤回!退后三百里!不,一千里!绝对不能惹怒那位前辈!”
“那……这魔劫的计划……”
“还管什么魔劫!”
莫千机一巴掌拍在栏杆上,咬牙切齿:“计划照旧,但我们绝不能插手!让血河宗的人去闹!若是那位前辈出手了,血河宗全军覆灭又如何?!若是前辈不出手,那我们再另做打算!”
流云宗那原本高高在上的傲慢,面对那只遮天蔽日的纸手时,碎了一地。
……
长宁县,镇魔司饭厅。
顾言收回伸向虚空的手,轻轻搓了搓指尖。
一缕缕纸灰从指缝间洒落。
他的脸色苍白,神情恍惚,体内的丹田快要空空如也。
“好一个纸化苍生。”
顾言长舒一口气,运转周天恢复灵力。
刚才那一击,他将神识附着在扎纸术的规则之上,强行将方圆百里内的所有窥天雀强行降维成了纸扎,然后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这种掌控规则,随意涂抹现实的能力,实在是强横无比,可惜使用的门槛实在是太高,顾言如今的筑基修为,哪怕有着神魔道基,香火愿力的加持,也难以支撑这等消耗。
若非如此,哪还需要这般演戏?直接杀入流云宗,拳打长老,脚踢宗主,那也是绰绰有余。
这一击,尽管只是毁了一些比较珍贵的法器,没有伤及到莫千机的根本,可单单是这份震慑力,就足以让那群缩头乌龟老实一阵了。
“大人?大人?”
魏三瞧见顾言站在窗边发呆,忍不住叫唤了两声。
顾言回过神,转身看向魏三,脸上的冷厉消融,又变回了那个文文雅雅的镇魔司指挥使。
“无碍,只是赶走了几只苍蝇而已。”
顾言走到桌边,将魏三那张草图拿起来,看了看,然后伸手在上面画了三个圈。
“魏三,传我命令。”
“让弟兄们不用盯着流云宗的人了。”
“把所有的人手,都给我撒到这三个圈的位置去。”
顾言的指尖重重点在那三个即将遭灾的县城位置。
“告诉弟兄们,遇到魔修,不要硬拼,记住他们的位置、人数、功法路数,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报回来。”
“我要在这张图上,给他们织一张谁也逃不掉的大网。”
魏三看向顾言那漆黑如墨的眼睛时,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虽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他有一种直觉,自家这位大人,刚才肯定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是!大人放心!兄弟们就是跑断腿,也不会漏掉一个魔崽子!”
魏三抓起剩下的两个包子塞进怀里,抱拳一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饭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顾言重新坐下,那碗小米粥已经有些温凉了。
他端起碗,一口气喝干,然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戏台子搭好了,观众也该就位了。”
顾言看向窗外那片如大海般湛蓝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接下来,就该我的那个分身上场了。”
“血剑客,可别让我失望啊。”
……
三日后。
天色阴沉欲雨。
与长宁县接壤的平阳县、安远县、清河县,三县交界处。
这里地势低洼,常年多雾,是连接几大县城的交通要道,也是凡人商贾往来的必经之路。
这时,原本繁华的官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枯叶被风卷起,凄凉地打着转。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顺着风,从远处的山谷中飘来。
“轰隆!”
一声雷鸣,打破了死寂。
只见那山谷深处,一道如同鲜血浇筑的赤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接破开了云层,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光柱出现之后,响起无数道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
“桀桀桀桀……”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回荡在天地之间。
数百名身穿血色长袍,脸上带着各式面具的修士,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踩着血色的云雾,从山谷中蜂拥而出。
为首一人,脚踏血河,头戴青铜厉鬼面具,身后背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剑。
宛若一尊杀神般,每走一步,脚下的虚空都会荡起层层血色涟漪。
“小的们!”
血剑客的声音经过面具的处理,沙哑而疯狂,传遍四野。
“正道的伪君子们不管凡人死活,咱们管!”
“给我抢!那是劫富济贫!”
“给我烧!那是净化污秽!”
“除了人命不许乱收,其他的,都给我搬回宗门去!”
“今日,我血河宗,便要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行那魔道之事!”
“杀——!!!”
随着血剑客一声令下,数百名魔修如同蝗虫过境,嚎叫着冲向了那三座毫无防备的县城。
千里之外的长宁县衙内。
正在闭目养神的顾言,猛地睁开了双眼。
左眼之中,魔意森森;右眼之中,神光湛湛。
他缓缓起身,从墙上摘下了那顶乌纱帽,戴在头上,扶正,朗声道:
“升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