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平阳县的魔劫告一段落,安远县和清河县也完成了既定的演出。
不得不说,血河宗那帮魔崽子在血剑客的调教下,演技有了质的飞跃。
他们一边骂骂咧咧地喊着只有魔修才懂的黑话,一边把那三县富户家里的陈年旧粮搬了个底朝天。
流云宗的那些精英弟子们,像爽文男主打擂台赛那样,踩着点从天而降,摆出最帅的姿势,放几个光影效果拉满的大招,然后心安理得地收割着百姓们掺杂着恐惧与迷茫的香火愿力。
直到最后一道剑光消失在天际,这场名为除魔,实为分赃的大戏,终于落下了帷幕。
……
长宁县,镇魔司驻地,正午时分。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缝隙,洒在顾言的脸上。
顾言躺在一张紫檀木椅上,后仰着,看上去慵懒得很。
他紧闭双目,将心神沉浸到分身血剑客那边。
这时的血剑客,正把玩着那两颗凝煞丹。
丹药表面流转着诡异的云纹,仅仅是拿在手中,就有一股透骨的寒意,钻入骨髓。
对于正道修士而言,这是剧毒;但对于魔修来说,这是冲击金丹境必不可少的引子。
“大人,早膳备好了。”
宋红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今天的宋红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衣,头发简单地挽了个发髻,插着一支木簪。
自从突破筑基期,真正踏入超凡的世界后,她身上的那股烟火气少了些许,反而多了一股干练的英气。
她将一碗熬得浓稠的灵米粥放在石桌上,又摆好几碟精致的小菜,目光扫过顾言身旁关于凝煞丹的典籍时,眼神不由自主一凝,但很快移开,没有多问半句。
“外面的情况如何?”
顾言端起粥碗,吹了吹热气。
“很热闹。”
宋红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流云宗的飞舟撤到了千里之外的黑风谷,听说那位莫长老受了重创,正在闭关疗伤。现在三县的百姓都在传,说是有过路的隐世大能看不惯流云宗的做派,出手惩戒了他们。”
“哦?还有这说法?”
顾言夹了一筷子腌黄瓜,嚼得脆响。
宋红看向顾言,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他们不仅没有辟谣,反而撤回了所有监视长宁县的手段。现在咱们这方圆百里,连只流云宗的信鸽都看不见。大人,那位隐世大能,脾气似乎不太好啊。”
顾言喝了一口粥,脸上露出那种招牌式的憨厚笑容:“也许是哪位前辈正好路过,看咱们长宁县风水好,顺手帮了一把呢?这修仙界的事,谁说得准。”
宋红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问,只是拿起茶壶,给顾言倒了一杯茶:“不管是谁,只要是站在咱们这边的就好。对了,萧师兄刚才传来消息,他在西边的葬龙山脉外围,发现了一些形迹可疑的人。”
“什么人?”
“看路数,不像是流云宗的,倒像是……”
宋红顿了顿,才把后半句吐了出来:“像是其他郡过来的散修,还有一些大宗门的探子。地脉复苏的消息瞒不住,现在流云宗吃瘪,这些群狼闻着味儿就来了。”
顾言放下碗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一幕早在他预料之中。
长宁县如今就像一块肥肉,尽管名义上还在流云宗的碗里。
可流云宗毕竟不能一家独大,其他的豺狼虎豹自然蠢蠢欲动,都想要分一杯羹。
“让萧师兄不用管他们。”
顾言淡淡道:“只要不进城闹事,不伤百姓,就随他们在山里转悠。真要有不开眼的敢伸手……”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温润如玉:“那就剁了。”
宋红眼中闪过亮光,点头应道:“明白。那我先去忙了,新招的那批散修底子太薄,得抓紧操练。”
待宋红离开,后院再次恢复了宁静。
顾言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抬手一挥,一道隔绝禁制笼罩了整个后院。
随后,他闭上双眼,心神再次沉入识海。
……
万里之外,大裂谷深处。
血河宗,地下密室。
这里是血河宗灵气最为浓郁,煞气也最为沉重的地方。
四周的岩壁上刻满了狰狞的符文,一条引流而来的地下血河支流,自密室中央的池子里翻滚沸腾。
血剑客盘膝坐在血池中央的白骨莲台上。
他摘下了青铜面具,露出了一张苍白而冷峻的脸庞。
这时的他,周身气息极其不稳定。
体内的魔气不断在经脉之中上蹿下跳,每一次冲击都带来肝肠寸断般的剧痛。
筑基大圆满,再往上一步,便是金丹。
着眼大魏这辽阔天地之间,明面上的金丹修士之数,也不过寥寥数百,可见其突破的困难。
“本体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血剑客自言自语,声音沙哑。
他从怀中取出那两颗凝煞丹。
丹药一出,周围沸腾的血水瞬间安静下来,像是被某种更高阶的凶煞之气所镇压。
“吃!”
没有半点犹豫,血剑客仰头,将两颗丹药同时吞入腹中。
“轰!”
丹药入腹,化作两股极其阴寒霸道的洪流,直冲丹田。
如果说之前的魔气是野马,那这两股药力就是两条疯龙。
它们在血剑客的体内肆意破坏,经脉寸寸断裂,又在魔功的运转下迅速重组。
这种痛苦,远超凌迟。
尽管只是分身,可在赋灵特性的加持下,血剑客早就与常人无异,有一定独立自主意识的他,自然也就会拥有痛觉。
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浑身的肌肉紧绷地如同岩石般,皮肤下渗出细密的血珠,将那一袭红袍染得更深。
“不够……还不够……”
就在血剑客即将压制不住这股药力,面临爆体而亡的风险时。
远在长宁县的顾言本体,猛地睁开双眼。
气海之中,那颗赤红色的龙珠猛烈旋转。
“转!”
顾言低喝一声。
通过神魔太极图的联系,一股至阳至刚,带着上古烛龙威严的本源火气,以一个又一个扎纸物作为锚点,跨越了万里的距离,直接降临在血剑客的体内。
极阴遇上极阳。
凝煞丹的阴寒煞气,与龙珠的至阳龙炎,自血剑客的丹田内狠狠撞在了一起。
“噗!”
血剑客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这口血吐出之后,他原本痛苦的神情反而舒缓了一些。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开始在他的体内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如同顾言本体的神魔太极图一样。
阴阳相济,龙虎交汇。
原本狂暴的灵力开始变得温顺,并在丹田中央,缓缓凝聚成一颗不规则的固体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