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之上,罡风如刀。
百鬼夜行的黑色大网,已然收缩至白鹤方圆十丈之内。
网眼之中,镶嵌着数百颗只有拇指大小的骷髅头,正齐齐张开下颚,喷吐出惨绿色的磷火。
磷火遇风不灭,反而顺着风势疯涨,眨眼间便在李清歌与顾言的头顶,织就了一片绿色的火海。
“李清歌,交出你身上的那枚寒髓令,我兄弟三人今日便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为首的阴山老大,是个身形佝偻的侏儒,正踩在一面漆黑的鬼幡之上,声音尖锐刺耳,如同铁片刮过瓷碗。
另外两鬼分立左右,手中法诀变换不停,维持着大网的压迫之势,眼神贪婪地在李清歌那曼妙的身姿上游走。
“做梦。”
李清歌面若寒霜,哪怕身陷重围,脊背始终挺直。
她脚下的白鹤发出一声凄厉的鹤鸣,双翅疯狂扇动,试图冲出磷火的包围,却被那诡异的黏稠力场死死拖住,原本洁白的羽毛上,被燎出了几块焦黑。
“敬酒不吃吃罚酒!”
阴山老大冷哼一声,手中令旗猛地往下一挥。
“鬼火炼魂,落!”
漫天绿火倾泻而下。
李清歌皓腕轻抬,掌中那柄秋水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冰河入梦。”
随着她一声轻喝,一股极致的寒气以白鹤为中心爆发开来。
那些落下的磷火在半空中被冻结,化作一颗颗绿色的冰珠,噼里啪啦地掉落云端。
然而,顾言缩在白鹤的背上,看得分明。
李清歌这一剑挥出之后,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几分,那握剑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指尖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青紫之色。
这是体内寒毒反噬的征兆。
“嘿嘿,郡主剑法无双,可这灵力啊,倒是有些后继无力。”
阴山老二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一眼便看出了端倪,怪笑道:“大哥,别跟她废话了,这娘们现在就是个花架子,就这样打下去,耗也能耗死她!”
说罢,三人同时催动法力。
那张百鬼大网骤然收紧,数百颗骷髅头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啸,形成一股无形的音波,奔向识海。
“唔……”
李清歌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那音波不仅攻击神魂,更引动了她体内的寒毒,让她如同置身于冰窖之中,经脉中的灵力运转滞涩无比。
顾言双手死死抓着白鹤的翎羽,整个人缩成一团,脸上挂满了惊恐,嘴里大喊着:“郡主救命!下官不想死啊!下官还没娶媳妇呢!”
他在大喊大叫的同时,双眼之中,那诡异的异色瞳孔一闪而逝。
视界切换。
纸界降临。
原本令人绝望的磷火大网,自顾言眼中褪去了恐怖的外衣,变成了无数根由粗糙线条勾勒而成的平面画卷。
那三名不可一世的金丹邪修,也成了画纸上三个滑稽的墨点。
“破绽在左下方。”顾言心下了然。
那张看似完美无缺的大网,就在阴山老三的那个方位,因为灵力运转的延迟,出现了一个难以差距的褶皱。
这对于普通修士来说,光用肉眼去看,根本难以捕捉。
但对于掌控着纸界规则的顾言来说。
那个褶皱,就像是一张平整的白纸上,翘起的一个角。
只要轻轻一戳,便能全盘崩溃。
“啊!别过来!别过来!”
顾言突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像是被那逼近的磷火吓破了胆。
他在慌乱中手舞足蹈,右手猛地向空中一挥,宽大的官袍袖口在风中鼓荡。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他挥袖的瞬间,一道只有寸许长,薄如蝉翼的白色纸剑,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风中。
那纸剑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像是一片被风卷起的废纸屑,自混乱的气流中飘飘荡荡,看似毫无规律,却精准无比地飘向了阴山老三脚下的那个节点。
阴山老三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阵法,眼看就要将这高高在上的郡主擒拿,心中正做着财色兼收的美梦。
突然,他脚下的阵法节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随着“呲啦”一声裂帛声响起。
顾言的视野里,那张覆盖天地的黑色大纸,从左下角开始,裂开了一道笔直的缝隙。
现实世界中。
原本运转流畅的百鬼夜行阵,突然出现了一瞬致命的停顿。
那些咆哮的骷髅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喷吐的磷火也出现了断层。
“老三!你在干什么?!”
阴山老大察觉到阵法的凝滞,扭头怒吼。
“我不知道啊!灵力突然断了!”
阴山老三满脸惊恐,手忙脚乱地想要重新连接阵法。
可往往高手过招,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李清歌尽管身中寒毒,但战斗经验何其丰富。
就在这阵法出现破绽的刹那,她原本黯淡的眸子陡然爆发出刺目的精芒。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秋水长剑之上。
“血祭,霜天一色!”
这是一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禁术。
但此时此刻,她已然别无选择。
秋水长剑吸收了精血,剑身蜕变成妖异的血红色。
李清歌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凄厉的血色长虹,直接无视了正面防御最强的阴山老大,从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缺口处,一冲而出。
“噗!”
剑光快得不可思议。
正在手忙脚乱的阴山老三,只觉得脖颈一凉。
下一刻,他的视线开始天旋地转,他看到了自己无头的尸体正喷涌着鲜血,向着云层下方坠落。
“老三!”
其余两鬼目眦欲裂。
阵法被破,死了一人,原本完美的合围之势开始土崩瓦解。
李清歌冲出包围后,非但没有逃跑,反倒攻守易势。
她在空中一个回旋,裙摆飞扬,宛若一朵盛开的血色莲花。
“既然来了,那就都留下吧。”
李清歌的声音冰冷入骨。
破阵之后的她,气势不降反升,展露出久居上位的霸气。
她左手掐诀,右手长剑连点。
漫天风雪再起。
这一次,风雪中夹杂着凌厉的血色剑气。
失去阵法庇护的阴山二鬼,单打独斗上,哪里是这位出自顶级宗门天骄的对手。
不过十息功夫。
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便被一剑穿心,冻成了一座冰雕,炸碎在空中。
只剩下那个早已被吓破胆的侏儒老大,驾驭着那面破损的鬼幡,发疯一样往云层深处逃窜。
“我有眼不识泰山!郡主饶命!饶命啊!”
“晚了。”
李清歌隔空一指。
她那只白鹤把憋了许久的怒火发泄出来,双翅一震,如利箭般追了上去。
白鹤的长喙如铁枪般探出,精准地啄穿了那侏儒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