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这一摔,摔了个结结实实。
龟甲盾牌炸裂的碎片,划破了他的官袍,往他脸上添了几道血痕。
他顺势在地上一滚,狼狈地躲到一根巨大的汉白玉柱后面。
透过缝隙,他那双眼睛里,正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顾言的心中暗道。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这年头,做买卖的有假货,做官的有冒牌,没想到做一个杀人放火的魔修,居然也有人争着抢着来山寨。
前方阴影处,那个带着青铜面具的“血剑客”正缓缓逼近。
他那一身血袍,款式与真正的血剑客如出一辙,但布料显然更加考究,上面用了金线绣着五爪的龙纹,比顾言那个草台班子拼凑出来的行头要华丽得多。
可这身行头在顾言眼里,怎么看怎么别扭。
真正的血剑客,常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身上的血腥气是浸入骨子里的冷。
而不是像眼前这位,煞气逼人,透着一股子大家族子弟特有的骄矜与浮夸。
“血剑客……”
李清歌拄着剑,身子摇摇欲坠,眼中的恨意如同实质的火焰。
“赵凌风没能杀了你,看来废物终究是废物。”
她声音沙哑,挺直了脊梁,挡在顾言藏身的柱子前。
那冒牌货显然没有料到李清歌会是这个反应。
他面具下的眼睛眯了眯,发出桀桀的怪笑声,只是这笑声听在顾言耳朵里,显得有些刻意,像是嗓子里卡了口浓痰。
“郡主殿下,别来无恙啊。”
冒牌货提着剑,剑尖在地上划出一串火星,声音压得低沉:“本来我想着,让你死在外面那些杂鱼手里,也算是给你留个体面。没想到你命这么硬,居然能活着走进这里。”
他停下脚步,目光贪婪地扫过那翻滚的血池,最后落在那口水晶棺上。
“不过也好,既然来了,那就用你的血,来唤醒这位沉睡的前辈吧。毕竟,你们流着相同的血,效果应该会更好。”
李清歌脸色骤变:“你是为了姑姑来的?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冒牌货举起长剑,剑身上血光大盛,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重要的是,今天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
这一剑,气势如虹。
漫天血色剑气化作一张大网,封死了李清歌所有的退路。
李清歌这时已是强弩之末,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剑网落下。
“唉,还得我来救场。”
顾言在心里叹了口气。
“郡主,趴下!”
一声怪叫从柱子后面传出。
紧接着,七八个黑乎乎的圆球,带着呼啸的风声,不管不顾地砸向了那个冒牌货。
冒牌货冷笑一声:“雕虫小技。”
他剑锋一转,想要将那些圆球挑飞。
在他看来,这种凡俗的火器,根本伤不到金丹初期的修士分毫。
然而,就在他的剑尖触碰到圆球的瞬间。
“爆!”
顾言躲在柱子后面,嘴型轻轻一动。
那些普通的火雷子,其实是顾言用特殊的灵纸折叠压缩而成,里面包裹着他在火磷沼泽顺手收集的烈火魔狼粪便,以及双首炎蛇那带有剧毒的涎水。
“轰!轰!轰!”
爆炸声并不算巨大,但效果惊人。
一团团黄绿相间的浓烟瞬间炸开,那种混合了硫磺、腐蚀毒液以及陈年老屎的恶臭,出现在封闭的甬道空间里,简直就是一场生化灾难。
“呕!!!”
冒牌货首当其冲。
哪怕他是魔修,哪怕他杀人如麻,但这突如其来的恶臭,还是让他防不胜防。
那毒烟还具有极强的附着性,沾在他的护体灵光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让他的视线瞬间受阻。
冒牌货大怒,身形暴退,手中长剑胡乱挥舞,想要驱散这股恶心的烟雾。
“趁现在!跑啊!”
顾言像是只受惊的兔子,从柱子后面窜出来,一把拉起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李清歌,也不管方向,拽着她就往大殿的另一侧跑。
大殿极其空旷。
除了中央的血池,四周还立着八尊巨大的凶兽石像。
顾言拉着李清歌,躲到了其中一尊石像的阴影里。
“你用了什么?”
李清歌被呛得直咳嗽,看向顾言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怪异。
刚才那股味道,让她这个金丹修士都差点道心崩坏。
“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顾言从怀里掏出两张敛息符,一张贴在李清歌身上,一张贴在自己脑门上。
“那家伙是个硬茬子,硬拼上去,咱们肯定会吃亏。不过看他那剑法,花里胡哨,下盘不稳,显然是嗑药嗑上去的修为,我们未必没有机会。”
李清歌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这顾长生,平日里看着唯唯诺诺,关键时刻这眼力倒是毒辣。
那冒牌货确实气息虚浮,空有金丹初期的境界,灵力运转之间有着明显的滞涩感。
“出来!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烟雾散去,冒牌货已是气急败坏。
他那一身华丽的血袍沾满了黄绿色的污渍,原本的高人风范荡然无存,如同从粪坑里爬出来的厉鬼。
环顾四周,一时之间找不到两人踪迹的他,只能对着空气发泄怒火,一道道血色剑气斩在四周的石壁上,碎石飞溅。
“他急了。”
顾言压低声音,凑近在李清歌耳边说道:“郡主,这大殿里有没有什么机关阵法?我们能不能借力打力?”
李清歌看了看那发疯的冒牌货,目光闪烁。
她指向中央的血池:“那血池是整个行宫的核心,名为化血阵。只要有足够的鲜血祭祀,就能激活其中的力量。但他身上有特殊的辟邪法器,阵法不会主动攻击他。”
“那就把他的乌龟壳给扒了。”
顾言眼中闪过狠厉。
他从储物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把金灿灿的铜钱。
这铜钱可不一般,是他在镇魔司库房里顺来的落宝金钱。
尽管是仿制品,只能使用一次,但对于破除中低阶的防御法器,有着莫大的奇效。
“郡主,待会儿我去引开他的注意力,你想办法用你那个玉盘,干扰一下这里的阵法流转,能做到吗?”
李清歌握紧了手中的玉盘,点了点头:“可以,但我现在的灵力,只能坚持三息。”
“三息,够了。”
顾言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种嬉皮笑脸的神色消失不见。
他猛地从石像后面跳了出来,站在大殿中央,指着那个冒牌货破口大骂:
“那个穿红衣服的变态!你爷爷我在这里!有本事来抓我啊!我看你穿得人模狗样,怎么身上一股子屎味儿?是不是刚才吃饱了?”
这一嗓子,可谓是仇恨值拉满。
冒牌货猛地转过头,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死!!!”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手中长剑直刺顾言的心窝。
哪怕是嗑药嗑上去的修为,这一剑的速度也绝非普通一般筑基修士所能抵挡。
顾言像是被吓傻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剑尖距离他只有三寸,那锋锐的剑气已经割破了他官袍的刹那。
“动手!”
顾言大吼一声。
躲在暗处的李清歌猛地催动玉盘。
“嗡!”
大殿内的空间突然扭曲了一下。
那原本平静的血池,突然掀起一道巨浪,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冒牌货的身形不可避免地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顿。
顾言动了。
他并没有闪避,而是猛地向前一步,迎着剑尖撞了上去。
“噗嗤!”
长剑刺入了他的左肩,鲜血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