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金火漫天。
炽热的浪潮冲刷着冰冷的石壁。
原本终年不见阳光的地宫,这时被无数只燃烧的纸人照得亮如白昼。
那些纸人在顾言意志的驱使下,被赋予了一念造物的特性,竟以薄纸之躯,发出了金铁交鸣的怒吼。
它们前仆后继,如同拍击礁石的金色白浪,一层又一层,悍不畏死地撞击向那口水晶棺上的血色光幕。
“滋滋滋。”腐蚀的声音不绝于耳。
纸人燃烧后的金色灰烬,像是一场金色的雪,纷纷扬扬地落在翻滚的血池之中,将那猩红的液体烫出一个又一个焦黑的孔洞。
顾言站在石像的阴影里,左手捂着仍在渗血的肩膀,右手五指在虚空中急速律动,像是正在操纵一场盛大的皮影戏。
他的眼中,黑白褪去,唯余金光与墨色交织,那是神魔道基极致运转的征兆。
“一念造物,化虚为实。”
顾言心中暴喝一声。
空气中游离的灵气,以及那血池散发出的血腥雾气,都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改变。
顾言目光所及之处,原本无形的烟雾,开始凝固、压扁、折叠。
伴随着一阵密集成片的“哗啦啦”翻页声,那些妖异的红色血雾,被这股规则之力强行转化。
千万只红色的纸鹤凭空诞生,每一只纸鹤的边缘都闪烁着锋利的寒芒。
翅膀震动间,割裂空气的尖锐啸叫汇聚成潮,震耳欲聋。
“去!”
顾言并指一点。
漫天纸鹤调转方向,如海纳百川般汇入金色的纸人洪流,化作一股赤金交织的狂暴龙卷,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钻向水晶棺中那个正在缓缓坐起的身影。
“雕虫小技……”
那女尸的声音空灵且清冷,透着一股属于高阶修士,让人神魂俱颤的威压。
不多时,她终于完全站直了身体。
那一袭繁琐的宫装,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有些破败,却始终难掩其生前的绝代风华。
她肤色惨白如冷瓷,眉眼细长入鬓,唇上没有半点血色,唯独那十指指甲漆黑如墨,足有三寸长,放在火光下时,闪烁着金属般的冷芒。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她并未掐诀,也没有祭出法宝。
只是轻轻抬起那只鬼手,对着虚空随意一抓。
“哗啦!”
脚下的血池暴动。
数道粗大的血柱冲天而起,自半空中扭曲、凝结,化作几条狰狞的血蟒,张开大嘴,竟是一口将那漫天纸鹤与纸人吞入腹中。
“嘭!嘭!嘭!”
沉闷的爆炸声在血蟒体内响起,将它们的身体炸得千疮百孔。
但这里是血池,血蟒有着无穷无尽的供给,血水流转间,血蟒身上的那些伤口便完成愈合。
顾言眯起眼睛,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女尸的实力,死了这么多年,实力还远超一般的金丹初期,甚至借助这地利,能与金丹后期一战。
他察觉出,那个被他踹进血池的冒牌货,已经没了动静。
那具金丹期的肉身,就像是一块投入火炉的高品质煤炭,正在源源不断地为这女尸提供着鲜活的灵力。
女尸那原本干瘪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惨白的面容上也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润。
她在恢复。
而且速度极快。
“不能让她吸干了!”
顾言心中暗骂一声,瞥了一眼角落里昏迷不醒的李清歌,咬了咬牙。
这要是让这老妖婆完全复苏,今天大家都得变成肥料。
“既然你要吸,那老子就撑死你!”
顾言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神魔太极图疯狂逆转。
他不再保留。
原本只是覆盖在大殿表层的纸界力量,这一刻,渗透进了现实的缝隙。
“纸界,降临!”
一种奇异的波动,以顾言为中心,刹那扫过整个大殿。
世界,变了。
那坚硬的汉白玉柱子,突然变得柔软且扁平,上面雕刻的云龙纹饰像是活了过来,却又像是画在纸上的水墨画。
那翻滚的血池,波浪不再立体,而是变成了一层层叠加的红色剪纸。
就连那不可一世的女尸,动作也出现了一瞬之间的卡顿。
因为她发现,自己脚下的空间,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白纸。
而顾言,就是那个执笔的人。
“给爷起!”
顾言双手猛地向上一掀。
“轰隆隆!”
大殿的地面,居然真的像是一张地毯一样,被他掀了起来!
原本平整的地面开始折叠、卷曲。
那女尸脚下的立足点消失,整个人随着地面的卷曲,被强行包进了一个巨大的石头春卷里。
“封!”
顾言十指连弹。
无数道金色的符文凭空生成,如同订书一般,死死钉在那卷起的地面边缘,将女尸封死在里面。
这一手改天换地,直接打破了物理规则。
但顾言知道,这困不住她多久。
他没有任何停歇,脚踏虚空,如同踩在看不见的台阶上,几步冲到了血池上方。
那里,冒牌货的尸体还沉在池底。
顾言右手虚握。
一念造物!
池底的那些淤泥和碎骨,一点点重组。
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灰白色纸手,从池底凭空生长而出,一把抓住了冒牌货的脚踝,像是拔萝卜一样,狠狠将他甩出了血池。
“啪嗒。”
冒牌货那干瘪了一半的尸体,被摔在远处的角落里。
失去了供养源,被封在地卷里的女尸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尖啸。
“吼!!!”
这一声尖啸,穿透力极强。
“撕拉!”
那困住她的巨大石卷,直接从内部被撕裂。
漫天碎石飞溅,尚未落地,便在顾言的纸界规则下,化作了一片片灰色的纸蝴蝶,随风消散。
女尸破封而出。
她那一身红袍无风自动,满头黑发如毒蛇般狂舞。
那双漆黑的眸子,此时已经变成了血红色,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顾言。
“好手段。”
“可惜……这里是我的寝宫。”
女尸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如轮,结出一个古老而晦涩的法印。
“血狱,开。”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
顾言只觉得脚下的纸界空间一阵剧烈颤抖。
那些原本被他同化为纸的血水,开始燃烧起来。
这是红莲业火,焚烧万物,专破邪祟,当然也破顾言这看似邪门的纸扎术。
纸最怕火。
这是天道至理。
哪怕顾言的纸非凡纸,也难以抵挡这种源自规则层面的灼烧。
顾言的脸色惨白,身形在半空中晃了晃,嘴角溢出鲜血。
“这老妖婆,有点东西。”
他眼中的世界开始出现焦痕,那是纸界被破的征兆。
若是纸界崩溃,反噬之力足以让他变成傻子。
顾言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他突然收起了所有的防御,任由那业火向自己逼近。
就在火舌即将舔舐到他衣角的瞬间。
顾言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