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听涛阁,背倚着太液池幽深的水面,雕梁画栋在灯火映照下显得金碧辉煌,却又在池水的倒影中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阴森。
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从楼内飘出,与远处宫阙的肃穆钟鼓形成奇异交织,营造出一种既奢靡又压抑的氛围。
岳不群一身素雅青衫,步履从容,仿佛只是寻常赴宴的文人雅士。
令狐冲与方岳紧随其后,前者眼神锐利,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后者则绷紧身躯,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新晋龙象五层的磅礴气血在体内悄然奔涌,让他对任何潜在的危险都格外敏感。
踏入听涛阁,立刻有身着统一服饰、眼神精干的侍者迎上,恭敬询问后,引着三人穿越大堂,径直走向最深处一间临湖的雅阁。
雅阁名为“观澜”,位置极佳,推开雕花木窗,正对着太液池开阔的水面,夜间微风拂过,带来湿润的水汽,却也带着一丝深宫禁苑特有的、难以言喻的寒意。
远处宫墙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灯火稀疏处更显幽深莫测。
雅阁内,一位身着深青色常服、年约五旬的老者已端坐主位。
他面容清癯,须发略见斑白,但精神矍铄,尤其是一双眼睛,看似温和,深处却似古井深潭,蕴藏着锐利的光芒与久居高位养成的威严。
其气质正如岳不群所料,既有翰苑清流的文雅,又隐隐透出沙场点兵的杀伐决断。
他身后侍立着两名随从,气息沉凝,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内外兼修的高手。
见岳不群三人进来,老者并未起身,只是放下手中茶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过分热络,也无丝毫倨傲。
“岳掌门,久仰君子剑大名,今日得见,果然风采不凡。请坐。”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阁下过誉。岳某山野之人,当不起如此盛赞。不知阁下是……”岳不群拱手还礼,带着令狐冲和方岳在老者对面落座,目光平静地落在老者脸上。
老者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目光扫过令狐冲和方岳,赞道:“这两位想必就是令狐贤侄与方贤侄了?华山派后继有人,岳掌门教导有方。
听闻令狐贤侄希夷剑法已近圆满,方贤侄龙象伟力更胜往昔,真是少年英才,可喜可贺。”
此言一出,岳不群师徒三人心中俱是一凛。
他们入京不过两三日,行踪虽被监视,但对方竟连令狐冲剑法精进、方岳突破龙象五层这等细节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此人对他们的了解,远不止于表面行踪。这究竟是朱厚照的授意,还是眼前老者自身的情报网?
岳不群面上不动声色,淡然道:“江湖虚名,不足挂齿。冲儿、方岳,还不多谢前辈谬赞?”令狐冲与方岳依言起身行礼,心中警惕更甚。
“老夫王琼,忝居兵部尚书一职。”老者终于自报家门。
兵部尚书!
正二品大员,执掌天下兵马机要,位高权重,跺跺脚朝堂都要震三震的人物!
岳不群心中念头疾转:王琼?他曾听宁中则提起过,其父宁清宇当年在京中为官时,似乎与一位姓王的同僚有旧,莫非就是此人?
但这层关系太过久远模糊,对方此刻点出,用意何在?
“原来是王尚书当面,失敬。”岳不群再次拱手,语气依旧平静,“尚书大人日理万机,不知今日邀岳某这江湖草莽前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王琼摆了摆手,亲自执壶为岳不群斟了一杯茶,茶汤碧绿,香气清幽。
“只是听闻岳掌门携高徒入京,且与东方教主在紫禁城闹出好大一番动静,更得圣上青眼相看,心中好奇,想与岳掌门聊聊罢了。
毕竟,华山派若真应了圣上之邀,成为皇家钦点之武林正统,便不再是单纯的江湖门派,与朝堂,与这天下兵事,难免都要有些关联。”
他话语平和,却字字机锋,点明了岳不群此行的目的和潜在的影响,更将华山派未来的地位与兵部权责隐隐挂钩。
“王尚书消息灵通,岳某佩服。”岳不群端起茶杯,轻呷一口,并未直接回应王琼关于“应允圣邀”的试探。
“紫禁城之事,实乃情非得已,惊扰圣驾,实属罪过。
至于圣上厚爱,岳某与华山派深感惶恐,尚需仔细思量,不敢轻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