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辈江湖中人,所求不过武学精进,门派传承,本不愿过多涉足朝堂纷争。”
“哦?不愿涉足?”王琼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岳掌门此言,只怕有些言不由衷吧?
若真不愿涉足,又何必千里迢迢携徒入京?
那皇宫大内藏书楼天功阁的秘藏,尤其是内库之中关于那‘先天之境’、‘破碎虚空’的孤本残篇,难道不是岳掌门此行最大的目标?圣上以此相诱,岳掌门难道能不动心?”
他竟连朱厚照以“先天秘闻”、“破碎虚空”为饵招揽之事都知晓!
岳不群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紫霞内力在体内流转,压下心头波澜。
看来那夜之事,知情者远不止张永、朱厚照和他们几人,这位兵部尚书的手,伸得比他想象的更深。
“王尚书既知圣意,岳某便无需赘言。”岳不群索性坦然,“武道之巅,确为我辈毕生所求。
然则,入朝为皇家效力,与追求武道并非不可调和。只是其中分寸与代价,岳某不得不慎之又慎。
华山数百年基业,门下弟子前程性命,皆系于此,岂能不慎?”
“慎,是应该的。”王琼微微颔首,似乎对岳不群的坦诚表示认可。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庙堂有庙堂的法度。岳掌门是明白人,当知一步踏错,万劫不复的道理。
那东方不败桀骜不驯,行事全凭喜怒,圣上许他护国法师之名,无异于养虎为患。
岳掌门君子剑之名享誉武林,行事当有君子之风,明进退,知取舍。”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直接,甚至带上了一丝拉拢:“圣上年轻气盛,行事天马行空,有时难免思虑不周。
岳掌门若真有意为朝廷效力,为华山谋个千秋基业,老夫在朝中多年,或可略尽绵薄之力,为华山派在朝堂之上,寻一个更稳妥、更长远的位置。
毕竟,华山派若真成了皇家供奉,与兵部在江湖情报、地方维稳、乃至边军武备人才输送上,都有不少可以合作之处。多个朋友多条路,总强过单打独斗,依附于内宦或圣上一时的兴致,岳掌门以为如何?”
这才是真正的目的!王琼并非单纯好奇或试探,他是想抢在朱厚照正式招揽之前,将华山派这股新兴的、拥有绝顶高手和潜力新星的势力,纳入他兵部的体系或者说影响力范围!
他在试图分化朱厚照可能构建的“江湖直控”力量,同时壮大自身在朝堂博弈中的筹码。
雅阁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凝重。
丝竹声仿佛远去,只剩下太液池水轻轻拍岸的声音。令狐冲和方岳感受到师父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压力,下意识地调整了内息,神情紧绷。
岳不群沉默着,手指轻轻叩击着光洁的桌面。
王琼的提议极具诱惑力,一个在朝中根深蒂固的实权派重臣的“友谊”与“庇护”,确实比单纯依赖皇帝飘忽莫测的恩宠似乎更为稳妥。
但这同样意味着更深地卷入朝堂党争,成为王琼对抗其他势力的棋子。
而且,王琼此人老谋深算,其承诺背后焉知没有更深的算计?朱厚照那边,又岂是好相与的?
就在岳不群权衡利弊,斟酌措辞之际,异变陡生!
“嗤!嗤!嗤!”
三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窗外太液池方向响起!
速度快如闪电,目标直指雅阁内端坐的岳不群、王琼以及王琼身后左侧那名护卫!
来袭之物并非实体暗器,而是三缕凝练到极致、几乎透明的阴寒指风!
指风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留下一道道肉眼难辨的霜痕。
其角度刁钻狠辣,时机把握妙到毫巅,正是岳不群心神被王琼话语牵动、王琼等待岳不群答复的微妙瞬间!
“小心!”王琼身后右侧那名护卫反应极快,厉喝一声,双掌瞬间变得赤红如火,带着灼热气流猛然拍出,试图拦截射向王琼的那道指风。
王琼本人亦是脸色微变,但他久经风浪,并未慌乱,身体以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敏捷向后猛仰,同时宽大的袍袖鼓荡起浑厚的内力,如同盾牌般护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