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雅阁内的狼藉:破碎的窗棂、凝霜的地板、翻倒的桌椅、以及护卫肩头那触目惊心的冰霜伤口。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与刺骨寒意的混合气息。
他身后那名受伤的护卫在同伴的赤阳掌力帮助下,脸色依旧惨白,左臂僵硬,显然伤得不轻。
岳不群收回剑指,指尖紫金光芒缓缓敛去,那斩断一切的锋锐剑意也随之消散。
他面色平静,看向王琼,语气听不出情绪:“王尚书过誉。岳某只是恰逢其会,自保而已。
倒是尚书大人,看来这京师之中,不想岳某和您好好谈话的人有些多呀,且手段颇为酷烈。”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窗外太液池幽深的黑暗,那些刺客的身法诡异阴寒,出手狠辣精准,绝非寻常江湖草莽,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其武功路数与皇宫禁卫颇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邪异。
联想到那夜皇宫中与东方不败联手突围时遭遇的袭击,一个名字呼之欲出——张永!
或者说,这些刺客来自皇宫大内。
至于幕后之人要么是刘瑾,要么是张永。
甚至有可能是朱厚照。
王琼何等老辣,自然听出岳不群话中深意,更清楚是谁最想要他的命。
他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怒火在胸中翻腾,却又被强行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更深的忌惮:“岳掌门慧眼。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浑,还要深。
豺狼当道,魑魅横行,连老夫这等位置,也难保自身周全。让岳掌门见笑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看向岳不群:“方才老夫所言,岳掌门尚未答复。
华山派若想在这京城立足,在这朝堂之上寻一方安稳,老夫的提议,或许能……”
话音未落,一个清朗、年轻、带着几分玩味笑意的声音,突兀地从雅阁门外响起,清晰地打断了王琼的话:
“王爱卿,你这挖墙脚的锄头,都挥到朕看中的人才面前了?好大的胆子啊。”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雅阁内所有的嘈杂与凝重!
王琼浑身剧震,脸上的阴郁瞬间化为惊骇,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跪倒!
他身后的两名护卫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头深深埋下,连受伤的那位也强忍剧痛匍匐在地。
岳不群瞳孔微缩,心中同样掀起波澜。
朱厚照!他竟然亲自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巧!
看来,这位少年天子对京城各处的掌控,尤其是对王琼这等重臣以及自己这等“特殊目标”的动向,简直是洞若观火!
令狐冲和方岳更是惊得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们虽未见过皇帝,但看着王琼和两个护卫这般姿态。
哪里还不知道这就是那位敢放走东方不败和师父、又抛出惊天诱饵的大明天子!
雅阁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朱厚照依旧是那身与普通禁卫无异的明光铠,脸上甚至还带着那遮住大半面容的金属面甲。
若非那独一无二的声音和此刻自然流露的、与普通士卒绝不相称的掌控一切的气度,谁也无法将这身影与九五之尊联系起来。
他负手而立,姿态闲适,仿佛只是来此赏景。
目光透过面甲的眼孔,先是扫了一眼跪伏在地、微微颤抖的王琼和他身后的护卫,最后落在了神色复杂但依旧站得笔直的岳不群师徒三人身上。
“王爱卿,不必拘礼了。带着你的人,去太医院瞧瞧伤吧。今夜之事,朕自会给你一个交代。”朱厚照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让王琼如蒙大赦,又心惊肉跳。
他明白,皇帝对他的试探和越界行为,已经了然于胸,这句“交代”是安抚,更是警告。
“老臣……谢陛下隆恩!老臣告退!”王琼不敢多言,额角渗出冷汗,连忙应声,带着两个惊魂未定的护卫,几乎是踉跄着、小心翼翼地退出了狼藉的雅阁,身影消失在门外。
临走前,他深深看了岳不群一眼,眼神复杂难明。
雅阁内只剩下朱厚照,以及岳不群师徒三人。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沉凝。水波轻拍岸石,远处宫阙的灯火在窗框中明明灭灭。
朱厚照缓缓摘下了面甲。
月光与灯火交织下,那张年轻俊朗的脸庞再次显露。
眉宇飞扬,眼神却比那夜在紫禁城琉璃金顶上更加深邃锐利,如同鹰隼,带着洞察人心的穿透力和掌控全局的自信。
他嘴角噙着那标志性的玩味笑容,目光在令狐冲和方岳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后定格在岳不群脸上。
“啧啧,岳掌门,你这刚到京城才几天?就把兵部尚书堵在酒楼里‘密谈’,还顺手帮他料理了一波刺客。
这动静可不小啊。”朱厚照的语气带着调侃,却让岳不群师徒心头一凛。
岳不群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草民岳不群,参见陛下。今夜之事,实属意外。
王尚书盛情相邀,草民不敢推辞,未料竟卷入此等风波,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行了,少来这套虚礼。”朱厚照随意地挥了挥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姿态放松,仿佛这里是他的御书房。
“惊扰?朕倒是觉得挺热闹。正好让朕看看,朕看中的人,到底有几分斤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