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紫禁城的血腥气尚未散尽,那夜惊雷般的剧变余波,如同无形的巨石,狠狠砸入了外朝权力中心——文渊阁。
夜色深沉,阁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的凝重与寒意。
首辅杨廷和端坐于紫檀木书案后,指节无意识地、一下下敲击着冰冷的青砖地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面前摊开几份字迹潦草、墨迹未干的密报,纸张仿佛还带着传递者指尖的颤抖和血腥气息。
兵部尚书王琼,内阁次辅刘健,大学士李东阳,四位大明文官集团的擎天巨柱,此刻齐聚一堂,脸色皆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砰!”
刘健猛地一掌拍在黄花梨茶几上,震得茶盏跳起,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濡湿了珍贵的苏绣桌布。这位以刚直闻名的老臣,此刻须发皆张,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惊怒交加的火焰。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刘健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骇,“一夜之间!御马监提督王振、监枪太监高凤伏诛!内承运库掌印太监王承恩……竟被曝出是成化朝便假死潜伏、修炼邪功的老魔,也灰飞烟灭!东西两厂联手清洗诏狱,血流成河!
整个内廷十二监、四司、八局,如同被篦子狠狠篦过一遍!陛下……陛下这是要做什么?!他哪来如此雷霆手段?又是谁给了他这等披荆斩棘的利刃?!”
密报上的内容触目惊心:御马监数千净军一夜易帜,被一个叫方岳的蛮汉和华山首徒令狐冲以雷霆手段镇压接管;内承运库深处邪魔伏诛,血池炼化;
东西厂番子如同索命恶鬼,按着名单精准屠戮……这一切的幕后推手,都指向了乾清宫那位年轻的帝王和他身边骤然崛起的恐怖力量——岳不群,以及那位神秘莫测的红袍“国师”!
李东阳相对沉静,但紧锁的眉头和眼中深不见底的忧虑,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拿起一份密报,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个字都仿佛有千钧重:“不止是清洗宫闱……王振、高凤乃我等在内廷的重要支点,掌握兵符财权。
王承恩更是潜藏多年,其掌控的内承运库,不仅涉及历年贡品、秘档,更是……更是某些‘财路’的枢纽。
如今,尽数落入陛下之手。御马监兵权被那岳不群牢牢把持,内承运库被彻底清查、封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们……成了聋子,瞎子!甚至……”他顿了顿,声音更沉,“陛下手中,恐怕已掌握了太多我们不愿为人知的‘东西’。”
这才是最致命的打击。
文官集团赖以制衡皇权、维系自身利益的根基之一,就是对内廷部分关键位置和信息的渗透与掌控。
如今,这些支点被朱厚照以近乎犁庭扫穴的方式连根拔起,斩断得干干净净。
他们失去了对皇宫武力的间接影响力,失去了一个重要的财源和信息渠道,更可怕的是,皇帝手中可能已经握住了足以让他们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把柄。
“岳不群……”杨廷和终于停止了敲击,他缓缓抬起眼,那双阅尽沧桑的眸子此刻锐利如鹰。
“紫霞神功……华山派……哼,好一个君子剑!藏得如此之深!乾清宫前与那红袍妖人一战,竟能临阵突破,踏入传说中的阴阳境!
陛下身边有此等人物,难怪敢行此霹雳手段!”杨廷和的话语中充满了忌惮。
岳不群展现出的非人武力,彻底颠覆了他们对“武功”的认知。
那不再是江湖草莽的匹夫之勇,而是足以左右朝堂平衡、斩将夺旗的恐怖力量。
一个能硬撼魔头、刀枪不入的岳不群,本身就是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还有那个红袍人!”刘健咬牙切齿,“视宫规如无物,冻结殿门成碎齑粉,弹指间灭杀邪魔……陛下竟尊其为‘国师’?
此等妖邪之辈,留在宫中,是滔天大祸!
陛下……陛下莫非被妖人蛊惑,修炼了什么邪魔外道不成?”
联想到王承恩血池邪功的下场,以及那夜宫中弥漫的阴寒、血腥等种种非人气息,这个可怕的念头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众人心头。
朱厚照的性情变化,对武道的异常热衷,以及身边聚集的岳不群、东方不败这等人物,都指向了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蛊惑?或许有之。但更可能的是……”杨廷和的声音冰冷,“陛下,一直都很清醒。他隐忍不发,暗中蓄力,等的就是这把‘刀’足够锋利!
半年前京城剧变,东方不败现身,岳不群入宫,朱麟拜师华山……桩桩件件,如今看来,皆是陛下落子布局!我等……都被他那副贪玩荒唐的表象蒙蔽了!”老首辅感到了深深的挫败和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