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辞官,回华山(1 / 2)

乾清宫。

金砖铺地,蟠龙绕柱。

朱厚照端坐于御座之上,龙袍上的金线在透过高窗的阳光下闪烁着威严的光泽。

他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笑意,目光落在殿中那抹深紫身影上——岳不群。

“岳卿,”朱厚照的声音醇厚而富有感染力,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三载靖逆,涤荡乾坤,功在社稷,彪炳千秋!朕心甚慰!”

他抬手示意,侍立一旁的张永立刻躬身,双手捧上一个覆盖明黄锦缎的紫檀托盘。

锦缎揭开,露出的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方闪耀着乌沉沉光泽的铁券和一卷同样玄色为底、以金线绣着五爪蟠龙的卷轴。

“丹书铁券,世袭罔替之国公尊位!”朱厚照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皇权重量,“岳卿,朕意已决,敕封尔为‘镇国公’!

此乃大明开国以来,异姓功臣之极荣!望卿承此殊荣,永镇国祚!”

殿内侍立的太监、侍卫们,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国公!还是世袭罔替!这几乎是臣子所能企及的巅峰。

丹书铁券,更是免死金牌的象征,代表着无上的信任与恩宠。

然而,岳不群的神色,却平静得如同殿外深秋无波的太液池水。

他并未如寻常臣子般激动跪谢,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在那象征滔天权贵与荣华富贵的丹书铁券上过多停留。

他只是微微躬身,紫袍拂过冰冷的地面,声音清越而坚定,带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淡然:

“陛下厚恩,臣,铭感五内。

然臣本山野散人,蒙陛下不弃,委以重任,诛邪佞,安社稷,此乃臣之本分,亦偿陛下昔日知遇之恩。

今逆氛已靖,海内初平,臣之使命已成。

江湖草莽,实不堪国公重位,更无意久居庙堂。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允臣……辞官归隐,重返华山。”

话音落下,殿内落针可闻。

朱厚照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眼底深处那丝复杂的光芒飞快地掠过,有释然,有忌惮,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最终归于帝王深沉的平静。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上冰冷的金漆蟠龙首。

“辞官?”朱厚照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挽留”意味,“岳卿何出此言?大明正值承平之始,百废待兴,正需卿这等擎天之柱坐镇中枢,震慑四方宵小。

国公之位,卿当之无愧!莫非是朕有何处薄待了卿?”

“陛下言重。”岳不群微微摇头,语气依旧平和,却蕴含着不可动摇的意志,“陛下待臣,恩重如山。

臣感激涕零,唯此心已倦,志在江湖。

华山之上,尚有妻女弟子,更有武学之道,尚未穷尽。

庙堂之高,非吾久恋之乡。恳请陛下成全。”他再次深深一揖。

朱厚照沉默了片刻。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他看着殿下站立的岳不群,紫袍身影挺拔如松,周身气息圆融内敛,深不可测。

这份平静背后蕴藏的力量,三年前他已亲眼目睹其毁天灭地之威,如今更是深不见底。

强留?代价太大,且毫无意义。此人已非权势富贵所能羁縻。

“唉……”一声悠长的叹息从帝王口中发出,带着几分“无奈”与“痛惜”,

“岳卿心意如此之坚,朕……虽万般不舍,亦不忍强人所难。”

他挥了挥手,那份帝王威仪中透出一丝“人情味”,

“罢了罢了。国公之位,朕既已出口,金口玉言,断无收回之理!

这‘镇国公’的爵位与丹书铁券,卿务必收下!

纵使归隐山林,亦是我大明的国之柱石!这,是朕的心意,亦是朝廷的体面!”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不容置喙:“至于辞官……朕准了。然紫禁城守护之虚衔,卿仍需保留。

他日若国有大难,还望卿念及今日君臣之义,出手护持一二。”

岳不群心知,这已是朱厚照能做的最大让步与最好的台阶。

紫禁城守护虚衔,是维系双方最后一丝名分上的联系,也是朱厚照对这份恐怖武力保留的一点微弱制衡或期许。

他不再推辞,双手接过张永恭敬递上的沉重铁券与卷轴:

“臣,岳不群,谢陛下隆恩!陛下但有差遣,岳不群……义不容辞。”“义不容辞”四字,他说得缓慢而清晰,既是承诺,亦是界限——只为国难,不为私欲权争。

朱厚照脸上重新浮现笑容,这次显得真诚了些许:“好!有卿此言,朕心甚安!

离京前,宫中秘库,若有需用之物,卿可自取。算作朕为卿归隐,略备的一份薄礼。”

“谢陛下。”岳不群再次躬身。

君臣对答,至此而终。

表面的和谐下,是心照不宣的各自安好。

岳不群以放弃实权换取了真正的自由,朱厚照以虚名厚爵送走了令他寝食难安的“神柱”,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结果。

辞别朱厚照,岳不群并未立即前往秘库,也未回西苑居所。

他手持那象征无上荣宠却也无比沉重的丹书铁券,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走向了太液池畔。

深秋的黄昏,太液池水幽深如墨,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和宫殿冷硬的轮廓。

寒风掠过湖面,带着刺骨的凉意,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那抹惊鸿红影,依旧静静伫立在临水小筑的飞檐之上,仿佛亘古未动,与这深宫的寂寥融为一体。

岳不群在湖畔站定,望着那抹红。

没有开口,只是将自身那圆融内敛、却又浩瀚如渊的气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轻轻释放了一丝。

檐角之上,东方不败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缓缓转过身。

依旧是那绝世的容颜,冰雕玉琢,无喜无悲。

红瞳深邃,宛如万载玄冰下的寒潭,倒映着岳不群紫袍的身影。

三年时光,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让她周身那股非人的、寂灭的气息更加纯粹,仿佛已与这天地间最本源的寒意共生。

两人目光隔空相接。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似乎绕开了这片区域。

“要走了?”东方不败的声音响起,清泠如冰珠落玉盘,不带一丝烟火气,却清晰地传入岳不群耳中。

“是。”岳不群的回答同样简洁。

东方不败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向他手中那方在暮色中泛着幽光的丹书铁券,红瞳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微芒。

“朱家小儿的铁券……倒是舍得。”

岳不群随手将铁券置于身畔一块冰冷的太湖石上,仿佛那并非无价之宝,只是一块顽石。“枷锁而已,不及身外清风。”

东方不败的唇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细微得几乎无法捕捉,却让那张冰封般的脸霎时生动了一瞬,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令人窒息。

“你倒是清醒。”她顿了顿,红瞳重新聚焦在岳不群身上,仿佛要穿透那温润如玉的肌肤,看到他体内奔涌的龙象气血与沉寂的寂灭剑意,“龙脊玉髓……走到尽头了?”

岳不群坦然应道:“十层圆满,坚固不坏。然……前路似有壁障,混元如一,缺一契机。”他并未隐瞒自己的状态。

面对东方不败,隐瞒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