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的左臂衣袖被撕开一道口子,草草用布条包扎着,隐隐透出血迹,印证了岳不群之前的判断。
寇仲的右颊也有一道擦伤。他们身边胡乱堆着几个破麻袋,里面露出的正是那种粗制的盐块。
两人身边散落着几件湿透的、浆糊竹片做的简陋盔甲和几根削尖的木棍、竹竿,显然是临时制作的武器,上面还有新鲜的血迹和打斗痕迹。
“陵少,这次真是险过剃头!要不是你机灵,看出那破绽,我们兄弟俩就要被竹花帮那群混蛋包了饺子,拿去给宇文化骨邀功了!”
寇仲一边龇牙咧嘴地往篝火里添着干芦苇,一边心有余悸地说道。
他拿起一个硬邦邦的杂粮馍馍,用力咬了一口,又递了一个给徐子陵。
徐子陵接过馍馍,神色沉静中带着一丝忧虑,撕下一小块慢慢咀嚼:“仲少,此地也不可久留。竹花帮的人吃了亏,肯定会叫更多人回来搜。
宇文阀的走狗更是无孔不入。我们得尽快离开扬州地界。这盐…怕是带不走了。”他看着那几袋盐,有些不舍,这曾是他们在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本钱。
“他娘的!”寇仲愤愤地骂了一句,用力捶了下地面,“好不容易找到条财路,又被那群狗贼搅黄了!
宇文化骨,竹花帮,还有那个狗屁邵令周,老子记下了!等老子神功大成…”
“神功?”徐子陵苦笑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贴身存放的那本非金非帛的奇书,“长生诀…长生诀…我们练了这么久,除了力气大点,跑得快点,挨打耐揍点,感觉离‘神功’还差十万八千里。反而惹来这泼天大祸。”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迷茫和沉重。
寇仲却眼睛发亮,凑近低声道:“陵少,别泄气!我有感觉,咱们练的绝对是好东西!你没发现吗?
每次死里逃生,跟人拼命之后,这书里的图啊字啊,好像就清楚一点点?身体里那股热流也更强一点?
今天被那群混蛋围住,我情急之下乱打一通,好像…好像摸到点门道,感觉力气突然大了好多,一拳就把那个拿刀的夯货打飞了!”他比划着,脸上又恢复了些许神采。
徐子陵闻言,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是如此。那七幅图,七种行气路线,看似杂乱,但生死关头,体内气息自行流转,竟能激发出远超平时的力量。
只是…这练法太过凶险,动辄走火入魔,而且…”他眉头微蹙,“我感觉这功夫似乎…在改变我们?不仅仅是力气变大。”
“管它呢!能保命,能变强就是好功夫!”寇仲浑不在意,“宇文化骨想要这本书,就证明它绝对是宝贝!我们更要好好练!等练成了,哼!”
就在寇仲豪言壮语刚落,徐子陵神色陡然一凝,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射向岳不群藏身的那片高大芦苇丛!
“有人!”
岳不群心中微讶。好敏锐的灵觉!
他自认藏匿得极好,气息完全收敛,如同顽石朽木。这徐子陵竟能凭借纯粹的直觉,捕捉到一丝被窥探的感觉?
这绝非普通武者能做到,那“长生诀”…岳不群心中的兴趣更浓了。
“谁?!”寇仲反应极快,像受惊的豹子般弹身而起,顺手抄起地上一根削尖的硬木棍,挡在徐子陵身前,警惕地盯着芦苇丛方向,眼神凶悍,像一头护崽的幼狼。
徐子陵也缓缓起身,虽然受伤,但姿态沉稳,眼神清澈而警惕,周身隐隐有一层极其淡薄、若有若无的温润气息流转,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芦苇丛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叶片发出的沙沙声。
寇仲眼珠一转,故意大声喝骂道:“哪个没卵蛋的鼠辈躲在暗处偷看?给大爷滚出来!再不出来,大爷我可要骂娘了!”他试图用粗鄙的语言激出对方。
岳不群哑然失笑。这少年,胆气倒是不小,也够机灵。
他不再隐匿。
身影未见晃动,人已如一片轻羽,从那高大芦苇顶端飘然落下。
脚尖在几根摇曳的芦苇梢头轻轻一点,身形便如行云流水般掠过数丈距离,稳稳地落在距离双龙篝火堆约三丈开外的空地上。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点尘不惊,仿佛他原本就站在那里。
这一手轻功,已非“高明”二字可以形容,完全超出了寇仲和徐子陵的认知范畴。
两人瞳孔骤缩,如临大敌!寇仲握紧了木棍,手心全是汗;
徐子陵则悄悄调整呼吸,体内那源自长生诀的奇异真气加速运转起来。
岳不群负手而立,紫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神态从容自若,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个如临大敌的少年。
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那份历经风浪、超脱凡俗的沉静气度,以及方才显露的惊世轻功,已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寇仲和徐子陵感到呼吸都有些凝滞。
“两位小友不必紧张。”岳不群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在下岳不群,不过是个过路人。
方才听闻动静,循迹至此,并无恶意。”他的目光在徐子陵包扎的手臂和寇仲脸上的擦伤上停留了一瞬,“看来两位小友,方才经历了一番波折?”
寇仲和徐子陵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和难以置信。
眼前这人,气度深不可测,轻功更是闻所未闻,绝非竹花帮那些打手,甚至感觉比宇文化及带来的那些高手还要可怕得多!他说是过路人?鬼才信!
寇仲强撑着气势,梗着脖子道:“原来是岳…岳大爷?我们兄弟俩就是两个倒霉的运盐小贩,被水贼劫了道,受了点伤,在此休息。不劳您老费心!”他刻意将“运盐小贩”和“水贼”咬得很重,试图混淆视听。
徐子陵则更为谨慎,他注意到岳不群的目光扫过盐袋和那些简陋武器时,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神色。
他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这位先生见谅。江湖险恶,我兄弟二人不得不谨慎些。不知先生有何指教?”他暗中蓄力,随时准备拉着寇仲跳入河中逃生——这是他们目前唯一可能摆脱这种级别高手的方法。
岳不群将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赞。
一个勇猛机变,一个沉稳敏锐,能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下保持这份心性,确实难得。
要是能够收为徒弟,凭借系统的返还,似乎比自己研究长生诀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