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去,烟波浩渺。
一叶简陋的孤舟,逆着滔滔江水,悄无声息地破浪而行。
舟身狭长古旧,正是岳不群师徒三人自芦苇荡深处寻得的那条破船。
此刻,船头如刀,轻松切开浑浊的水流,竟比顺流而下的官船还要迅捷平稳。
岳不群负手立于船头,紫袍在江风中纹丝不动,目光沉静地投向水天相接的远方。
他身形仿佛与脚下小舟融为一体,又似凌驾于波涛之上,任凭江流如何湍急汹涌,小舟始终稳如磐石,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逆流北溯。
寇仲和徐子陵盘膝坐在船中,正按照师父岳不群传授的筑基法门,努力搬运体内真元。
经过昨日那番脱胎换骨般的引导,两人深刻体会到了“名门正法”与“野路子”的天壤之别。
寇仲体内那股源自长生诀的阳刚真元,在“熔炉锻体诀”的路线下,不再是无头苍蝇般乱撞,而是如同被驯服的狂龙,在拓宽加固的经脉中奔腾咆哮,每循环一周,都带来筋骨血肉被淬炼的酥麻与充实感,气血之力明显壮大。
他微闭双目,额角隐有汗水蒸腾的热气,脸上却满是专注与兴奋。
徐子陵则沉静如水。
“冰心洗髓引”如同涓涓清泉,流淌在他识海与经脉之中。
昨日被岳不群意念冲开的几处凝滞窍穴,此刻畅通无阻,阴柔精纯的长生真元运行得圆融无碍,滋养心神,洗练灵觉。
他感觉自己对周遭环境的感知比以往敏锐了数倍,江风吹拂水面的波纹、远处水鸟振翅的频率、甚至水下鱼儿摆尾的力道,都清晰地映射在心底。
这份宁静通明的状态,让他对未来的武道之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师父,”寇仲忽然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带着几分跃跃欲试,“您说带我们见识真正的江湖,这江面上除了水就是雾,连个水贼毛都没见着,也太安静了吧?
宇文化骨和竹花帮的狗崽子们,难道被您老人家那一下吓破胆,不敢追了?”
岳不群嘴角微扬,并未回头,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仲儿,戒骄戒躁。宇文阀势力根深蒂固,竹花帮耳目遍布江淮,岂会轻易罢休?
安静,往往只是风暴的前奏。至于江湖…你且看前方。”
他话音未落,徐子陵也倏然睁开双眸,清澈的目光穿透薄薄的江雾,凝重地望向数里之外的水域:“师父,有动静!金铁交鸣之声,还有…血腥气!”
寇仲闻言,立刻凝神感应,片刻后果然也察觉到了异样。
前方水汽弥漫的江面上,隐隐传来一阵阵兵刃撞击的脆响、沉闷的呼喝以及压抑的惨叫声,空气中飘荡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甜。他精神一振:“嘿!说曹操曹操就到?是竹花帮的狗腿子?”
岳不群微微摇头,灵觉早已如无形大网笼罩前方:“非也。看旗号,似是关中口音。一方是精锐护卫,结阵死守;
另一方人数众多,应是盘踞此段水道的强梁,手段狠辣,颇通水战合击之术。护卫船队中央那艘大船,气度不凡。”
随着小舟快速接近,前方的景象逐渐清晰。
只见宽阔的江心,三艘体量不小的楼船呈品字形排列,正被超过十艘大小不一、形制各异的快船围攻!
那些快船上的汉子个个精悍,赤裸上身或穿着紧身水靠,手持分水刺、渔叉、短刀、弓弩,口中发出凶悍的呼哨,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群,围绕着楼船疯狂撕咬。
他们利用小船的灵活,不断撞击楼船舷侧,抛出飞爪挠钩攀爬,更有悍不畏死者直接跃上甲板厮杀。
被围攻的三艘楼船中,居中一艘最为高大坚固,船体包着铜皮,桅杆上悬挂着一面绣有金色“李”字的大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船上护卫人数虽少,却明显训练有素,甲士披甲执锐,结成紧密的圆阵,死死护住船舱入口。
他们刀法沉稳,配合默契,每一次挥砍格挡都带着军中战阵的杀伐之气,将攀爬上来的水匪不断砍翻落水。
箭楼上亦有弓手居高临下,精准点射,压制着试图靠近的小船。
然而水匪人数实在太多,攻势如潮,更兼精通水性,不断从水下凿船、破坏船舵,更有高手在快船上以强弓劲弩攒射,压制得楼船护卫险象环生。
甲板上已倒伏了十数具尸体和伤者,鲜血染红了船板,顺着排水孔流入江中,晕开一片暗红。
另外两艘稍小的护卫船更是伤痕累累,一艘已被点燃了船帆,浓烟滚滚,另一艘则被多艘敌船死死咬住,眼看就要被攻陷。
“好家伙!真够热闹的!这伙水匪比竹花帮那些废物凶悍多了!”
寇仲看得热血沸腾,下意识握紧了拳头,体内刚被梳理过的炽热真元竟有些蠢蠢欲动。
“师父,咱们帮哪边?那‘李’字船看着像是好人被欺负啊!”
徐子陵则观察得更细,低声道:“仲少,看那主船护卫的阵势和身手,绝非寻常商旅,倒像是…军伍中人?围攻的水匪进退有度,指挥者不简单。师父,我们是否绕行?”
岳不群目光如电,扫过战场,尤其在居中那艘“李”字楼船的顶层舱窗处停留了一瞬,仿佛穿透了帘幕,看到了里面一个虽身处险境却依旧沉稳指挥的年轻身影。
他心中微动,已然猜到了几分对方的身份。
听到徐子陵问话,他淡然一笑:“绕行?江湖路狭,相逢即是有缘。更何况,此乃磨砺尔等锋芒的绝佳试剑石。”
他看向两个徒弟,眼神中带着考校之意:“寇仲,徐子陵。”
“弟子在!”两人立刻挺直腰背。
“为师观此战局,护卫一方心志坚定,然力有未逮,久守必失。
匪徒凶顽,倚仗人多势众与水战之利。
尔等初习正法,基础已固,正需实战印证,以血淬锋。今日,便拿这些江上凶徒,试尔等手中之‘剑’!”
寇仲闻言,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战意,猛地站起,豪气道:“师父放心!看徒儿去撕了这群水老鼠!”他下意识摸向腰间,却只摸到空荡荡的布带,这才想起那根削尖的木棍早丢在芦苇荡了。
徐子陵也长身而起,虽然赤手空拳,但眼神锐利,体内气机流转,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寒潭古剑,沉声道:“弟子领命!定不负师父期望!”
“去吧。”岳不群微微颔首,并未传授什么具体招式,也未曾赐予兵刃。
真正的强者,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他足尖在船头轻轻一点,一股柔和却沛然的混元真气托住二人。
“借师父舟楫之力!”寇仲低喝一声,体内长生诀阳刚真元轰然爆发,依照“熔炉锻体诀”的路线瞬间灌注双腿,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炮弹,猛地从小舟上腾空而起!
他没有高明的轻功身法,全凭一股爆炸性的蛮力和对真气的粗犷运用,竟也跃起近两丈高,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最近一艘正在疯狂撞击楼船舷侧的水匪快船砸落下去!
“嘿!给老子开!”身在半空,寇仲怒吼一声,双拳紧握,毫无花哨地朝着船头两个正奋力划桨、面目狰狞的水匪头顶轰去!
拳风激荡,带着灼热的气浪,竟隐隐有风雷之声!那两名水匪骇然抬头,只觉一股巨力夹杂着炽热扑面而来,根本来不及反应。
“砰!咔嚓!”
双拳结结实实砸在两人天灵盖上!狂暴的阳刚真元瞬间透体而入!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两名水匪连惨叫都未及发出,头颅如烂西瓜般爆开,红的白的四溅,身体软软瘫倒,瞬间毙命!
快船被这巨大的冲击力砸得船头猛地向下一沉,船尾翘起,船上其余几个水匪猝不及防,东倒西歪,攻势顿时一滞。
寇仲稳稳落在船头,脚下船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甩了甩沾满红白血浆的拳头,非但没有丝毫恶心,反而感到一种力量宣泄的酣畅淋漓,对着惊呆的水匪咧嘴一笑,露出森然白牙:“你寇仲爷爷来收账了!”
几乎在寇仲跃出的同时,徐子陵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