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截然不同,轻盈如一片随风飘落的柳叶。他没有选择硬桥硬马地冲击。
而是利用岳不群送出的那股柔劲,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悄无声息地落向另一艘正用挠钩死死勾住那艘起火护卫船船舷、匪徒们正嗷嗷叫往上攀爬的快船。
脚尖刚一点中船尾甲板,徐子陵体内“冰心洗髓引”自然运转,灵觉瞬间提升到极致。
船上六名水匪,两人在船尾控船,两人在船中持刀戒备,两人正奋力拉扯缆绳协助同伴攀爬。
他们的位置、动作、甚至下一刻的意图,都清晰地映在徐子陵澄澈的心湖之中。
他身形晃动,如鬼魅般切入船中两名戒备水匪之间。
那两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带着清凉气息的身影已到近前,大惊之下挥刀便砍。
徐子陵不闪不避,双手如穿花蝴蝶般闪电探出,精准无比地搭在两人持刀的手腕上。
“撒手!”一声轻叱,源自长生诀的阴柔真气如冰冷的毒蛇般瞬间钻入对方经脉。
两名水匪顿觉整条手臂如被万载寒冰冻僵,经脉剧痛,完全失去知觉,钢刀“当啷”坠地。
徐子陵手腕一抖,巧妙发力,两人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牵引,身不由己地狠狠撞在一起,头骨相碰,闷哼一声便晕死过去。
船尾控船的水匪听到动静,刚回头,徐子陵已如影随形般欺近。
他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凝练的阴寒真气,快如闪电般点向两人胸腹要穴。
指风凌厉,破空有声!那两人只觉一股寒意透体而入,浑身气血瞬间迟滞,哼都没哼一声便僵立不动,如同两尊冰雕。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船中剩下的两名正在拉绳的水匪,刚看到同伴莫名其妙倒下,徐子陵冰冷的目光已锁定了他们。
两人亡魂大冒,哪里还顾得上拉绳子,怪叫一声,一个挥着分水刺扑上,另一个竟然直接翻身跳入江中逃命!
徐子陵身形微侧,轻松避开刺来的分水刺,左手顺势一搭对方手腕,故技重施,阴柔真气透入,瞬间废了对方一条手臂。
同时,他看也不看那跳江的水匪,右脚脚尖在船沿轻轻一点,借力腾身,如大鹏展翅般掠向那艘被挠钩勾住的起火护卫船船舷。
“陵少好俊的身手!”寇仲在另一艘船上看得分明,忍不住大声喝彩。
他这边也毫不含糊,凭借刚猛无俦的拳脚和骤然暴涨的力量,如同虎入羊群,将船上剩余几个惊魂未定的水匪打得筋断骨折,惨叫着跌入江中。
他一把夺过一柄厚背砍刀,掂量了一下,觉得颇为顺手,哈哈一笑:“这还差不多!”
双龙的突然加入,如同两把烧红的利刃插入了黄油,瞬间搅乱了水匪的围攻阵脚!尤其是寇仲那狂暴血腥的出场方式,更是极大地震慑了匪胆。
“哪里来的小杂种!敢坏爷爷们的好事!”一艘体型较大、似是头目所在的快船上,一个满脸虬髯、手持锯齿大刀的壮汉厉声咆哮,“放箭!先射死那两个小崽子!”
顿时,几艘游离在外的快船上,十数名弓弩手调转方向,冰冷的箭簇对准了寇仲和徐子陵!
“哼!”一声冷哼,虽不响亮,却清晰地盖过了江面的所有喧嚣,如同寒冰坠入沸水,瞬间冻结了所有杀意。
船头的岳不群终于动了。
他并未拔剑,只是抬起右手,对着那虬髯头目所在快船前方的江面,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划。
没有剑气破空的呼啸,没有光芒四射的异象。
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九幽的极致寒意,随着他指尖划过的轨迹,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咔嚓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冻结声骤然响起!
以他指尖所指为中心,前方十数丈范围内的滔滔江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凝结!
不是薄冰,而是厚达数尺、坚硬如铁的玄冰!
冰层急速蔓延,几乎在眨眼间,就将虬髯头目所在的那艘快船以及其附近的两艘小船,连同船上惊骇欲绝的水匪,一起冻在了巨大的冰块之中!
连那刚刚离弦射出的几支弩箭,也被凝固在冰层里,如同琥珀中的蚊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喊杀声、兵刃声戛然而止。
无论是拼死抵抗的护卫,还是凶神恶煞的水匪,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江心突兀出现的巨大冰坨,以及冰坨里那些保持着各种狰狞姿态、瞬间失去生命的“冰雕”。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头顶!
这是何等神通?!
翻掌间,凝江成冰!这…这哪里还是武功?分明是仙法!是神迹!
寇仲和徐子陵也看得心神剧震。
虽然知道师父深不可测,但亲眼目睹这改天换地般的恐怖手段,远比昨日冻结木棍要震撼千万倍!
两人对岳不群的敬畏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妖…妖怪啊!”不知哪个水匪率先崩溃,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丢下武器,噗通一声跳进江里,拼命向远方游去。
这一声如同点燃了溃败的导火索。
剩余的水匪彻底丧失了斗志,魂飞魄散,纷纷弃船跳水,如同下饺子般扑通扑通往江里跳,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争先恐后地逃离这片被“妖魔”笼罩的死亡水域。
围攻之势,顷刻瓦解。
三艘楼船上的护卫们,死里逃生,犹自难以置信地看着江面上的巨大冰坨和四散奔逃的水匪。
再看向那艘缓缓驶近、船头静立着紫袍身影的破旧小舟,目光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法言喻的敬畏。
居中那艘“李”字大船的舱门终于打开。一个身着锦袍、气度沉凝、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在两名气息精悍的贴身护卫陪同下,快步走上甲板。
他面如冠玉,剑眉星目,虽经此大变,眉宇间却不见多少慌乱,反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沉稳与威严。
他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和江心的冰封奇景,最终定格在那艘已靠近的小舟之上,尤其是在岳不群身上停留最久,眼神中闪烁着震惊、探究与深深的感激。
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对着小舟方向,深深一揖,声音清朗,传遍江面:
“在下李二,多谢三位义士仗义援手,救我等于水火之中!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不知恩公尊姓大名?可否移步登船一叙,容李二当面拜谢?”
“李二…果真是他。”岳不群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看着眼前虽然狼狈却难掩龙章凤姿的青年,又瞥了一眼身边因初次实战告捷而兴奋不已、正用江水冲洗拳上血污的寇仲,以及神情沉静、默默调息的徐子陵。
风云际会,潜龙初遇。
这北上的江湖路,似乎比预想的,要精彩得多。
他对着楼船上的青年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却清晰地压过了江风流水:
“萍水相逢,举手之劳,李公子不必多礼。鄙人岳不群,携劣徒寇仲、徐子陵,欲北上访友,途经此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