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岳先生,寇兄弟,徐兄弟!”李二眼中精光一闪,笑容愈发诚挚,侧身相邀,“几位恩人,此地非叙话之所,江风凛冽,还请移步舱内,容李二奉上薄酒粗茶,聊表寸心,也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
岳不群略一沉吟,微微颔首:“如此,叨扰了。”他袍袖轻拂,不见如何动作,身形已如一片紫云飘然落在楼船甲板之上。
寇仲和徐子陵紧随其后,身法虽远不如师父飘逸,却也利落干净,引得李二眼中又是一亮。
船舱内温暖如春,陈设古朴大气,透着一股内敛的贵气。
精致的江南点心和温好的黄酒已摆上案几。
李二亲自为岳不群斟酒,姿态恭敬:“岳先生气度超凡,武学通神,实乃在下生平仅见。观先生行止,携高徒北上,不知所为何事?若有李二能效劳之处,万勿推辞。”
岳不群端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他并未饮下,只是感受着酒香:“携劣徒游历,磨砺心性,寻访一位故人踪迹。”
他语焉不详,目光平静地看着李二,“李公子气度雍容,麾下船队规模亦是不凡,想必非寻常商旅之家。”
李二心中微凛,知道对方已看出自己身份不凡,坦然一笑,言语间依旧谨慎:“家中薄有资财,行商于南北,略通些经营之道。先生所寻故人,若有名号特征,不妨告知,李某行商四方,消息或可灵通一二。”
“其人喜着红衣,身法之快,当世少有。”岳不群放下酒杯,指尖在光滑的桌面轻轻一点。
一股难以察觉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杯中酒液表面无声无息地凝结出一层薄冰,随即又瞬间化开,恢复平静,仿佛从未发生过变化。
这举重若轻、控制入微的一手,让李二身后一位一直闭目养神、太阳穴高高隆起的老者猛地睁开双眼,精光爆射。
随即又强行压下震惊,复归平静,但看向岳不群的目光已充满骇然。
寇仲看得心痒难耐,忍不住插嘴:“师父,您刚才那一下,是怎么弄的?
我看那寒气比您冻住江水和匪船时还要……还要‘听话’!”徐子陵也聚精会神,眼中充满求知的渴望。
岳不群看向双龙,语气平和:“此乃阴阳之辨,刚柔之控。
冻江封船,是‘势’之刚猛外放,如大江东去,沛然难御。而化酒凝冰又复归无形,是‘意’之阴柔内敛,如春雨润物,细密无声。
你二人功法,一阳一阴,寇仲如烈阳熔炉,当领悟刚猛之后如何蕴养一丝至柔,使之圆转如意;
子陵似冰心映月,当明澈至柔之中如何催生一缕刚劲,使之无坚不摧。水火非相克,阴阳自相生。这道理,不仅在武,更在心。”
寇仲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
徐子陵眼中却闪过一丝明悟,低声道:“师父是说,刚猛与阴柔并非对立,关键在于心意流转,随势而变,如同这杯中之酒,可温润可凝寒?”
岳不群眼中露出赞许:“子陵所言,已近其意。寇仲,你需用心体会这‘圆转’二字,莫要一味强求刚猛无俦。”
李二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心中招揽之意更炽。
他举起酒杯:“先生所言,发人深省,直指武道真谛!李二敬先生一杯!先生师徒若暂无明确去处,可随在下船队前往洛阳盘桓几日?
洛阳乃天下枢纽,人物荟萃,打探消息也更为便宜。在下必以上宾之礼相待!”他身后的老者也微微颔首,显然也认可主人的招揽意图。
岳不群尚未回答,寇仲已脱口而出:“洛阳?那可是大地方!”他对这个提议显然很有兴趣。
徐子陵却轻轻碰了他一下,目光看向师父,意思是全凭师父定夺。
岳不群沉吟片刻,感受到怀中那枚得自朱厚照赏赐的星陨玉璧,在李二说话时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难以言喻的共鸣,仿佛触及了某种沉睡的地脉气机。
他抬眼,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船舱,投向西北方向:“李公子盛情,岳某心领。然我等此行自有定计,不便同行。有缘自会再会。”
李二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恢复如常,笑容不减:“先生高逸,是李二唐突了。
救命大恩,无以为报,些许俗物,聊表心意,万望先生收下。”他一挥手,一名侍从呈上一个沉甸甸的锦袋和一封盖有印鉴的书信。“此乃百两金珠,权作路途盘缠。这封书信乃我李家信物,先生若北行途中遇到任何难处,或有需传递消息之时,只需寻带‘李’字标记的商号,出示此信,定能得些助力。”
岳不群并未推辞那封书信,却将锦袋推回:“书信足矣,金珠不必。
江湖中人,身外之物多了反是负累。”他起身,“多谢款待,天色渐晚,岳某师徒也该告辞了。”
李二不敢再劝,亲自将岳不群三人送至船边小舟。
临别之际,他再次郑重抱拳:“先生慢行!山高水长,盼日后有缘,再聆先生教诲!”他目送着小舟如离弦之箭般逆流而去,速度之快远超寻常顺流大船,转瞬间就成了江心一个小点。
“此人之能,深不可测,恐已非寻常宗师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