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身后那位气息沉凝的老者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凝重,“其指点那两个少年的话语,直指阴阳本源,立意之高,老朽闻所未闻。
那化酒凝冰的一指……更是神乎其技!”
李二望着浩渺江面,眼神灼灼:“是啊,真乃神龙般的人物。若能得此臂助……可惜,此等高人,非权势财帛所能动。
留意好那封书信的去向,他既收下,便是一线机缘。传令船队,加速,我们也该北上了。”
夜幕低垂,星斗初现。小舟在一处江湾僻静处泊岸。
篝火燃起,驱散了江畔的寒意,映照着寇仲和徐子陵年轻而兴奋的脸庞。
寇仲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回味着白天的战斗和楼船上的见闻,眉飞色舞:“痛快!真是痛快!师父,那个李二公子,看着就气派!他家的船队好大,护卫个个精悍,比扬州那些兵痞强多了!
他请我们去洛阳,那可是天子脚下啊,为啥不去瞧瞧热闹?
说不定还能打听到您要找的那位红衣前辈的消息呢!”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本《长生诀》,只觉得跟着师父,眼前的世界一下子变得无比广阔精彩。
徐子陵拨弄着火堆,火光在他沉静的眼眸中跳跃:“仲少,师父自有考量。那位李二公子,绝非普通富商。他身边那位老者,气息渊深,如古井寒潭,比宇文化及带给我的压迫感还要强。
李家……陇西李家……师父,莫非是关陇门阀之首,太原留守李渊的……”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寇仲一愣:“李渊?你是说……那个李家?”
岳不群盘膝坐在不远处一块青石上,双目微阖,似乎正在调息,闻言并未睁眼,只淡淡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庙堂之高,江湖之远。
你等既入我门下,当以锤炼己身,明心见性为要。权势富贵,不过过眼云烟,若沉溺其中,便是本末倒置,自缚手脚。”
他语气虽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洞穿世事的沧桑。
寇仲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那股初窥广阔天地的兴奋劲头顿时消了大半,有些讪讪地低下头:“是,师父,弟子知错了。”但少年人心中那份对繁华大城、英雄事业的憧憬,终究难以完全熄灭。
徐子陵则恭敬应道:“谨遵师父教诲。弟子当潜心修炼,不负师恩。”
他心中对师父的敬畏更添一分,同时隐隐觉得师父拒绝李二邀请,恐怕不仅是因为清高,更有其深意。
“嗯。”岳不群微微颔首,“今日实战,你二人表现尚可,初具锋芒。
然寇仲勇猛有余,失之精细,未能将熔炉锻体诀的阳刚之力与长生诀真元圆融一体,一味强攻,耗力甚巨。
子陵灵巧有余,然冰心洗髓引的‘静中生变’之意尚未纯熟,制敌时略显犹豫,未能将阴柔真气之渗透、迟滞发挥至妙处。
明日行路,当于身法中体悟为师今日所言‘刚柔圆转’‘阴阳相生’之意。”
“是,师父!”两人齐声应道,各自反思白天的得失。
夜色渐深,寇徐二人经过一日激战与修炼,疲惫袭来,很快在篝火旁沉沉睡去。
寇仲的呼吸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粗重,而徐子陵则绵长均匀许多。
岳不群依旧静坐青石之上,篝火的光芒无法照亮他身周三尺,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
他并未真正入眠,强大的灵觉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铺开,笼罩着方圆数里的江岸、山林与水面。
夜枭的啼鸣、草虫的低吟、江水的呜咽、远处村落依稀的犬吠……无数细微的声响与气息,都清晰地映照在他心湖之中。
这个世界的气息与大明迥异。
在大明,他臻至陆地神仙之境,灵觉沟通天地,如臂使指。
而在此方天地,当他尝试更深层次地感应天地元气与规则时,却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仿佛隔着一层坚韧而模糊的膜。
天地间的元气似乎更加活泼,也更……“重”了一些?规则链条的构成,也存在着某种根本性的差异。
这种差异并非压制,更像是一种格格不入的异域规则在排斥着他的深度融入。
他细细体悟着这份差异,试图寻找自身混元先天之气、龙象神躯、玄冰剑意与此界规则相融合的契机。
怀中的星陨玉璧传来温润的凉意,似乎对这种规则的碰撞有着奇异的反应,微微散发着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星辉,帮助他解析着那层隔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