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宇文阀府邸深处,森严如冰狱的“玄冰阁”。
阁内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寒冷,而是一种足以冻结灵魂、凝固真气的死寂寒意。
墙壁、地面乃至支撑巨柱,皆由万年玄冰心髓打造,其上天然铭刻着幽蓝深邃的纹路,不断汲取着地脉阴寒之气,是整个宇文阀冰玄劲功法的核心圣地。
此刻,平日肃穆威严的大殿,却被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恐慌与暴怒所笼罩。
一道狼狈不堪、气息奄奄的身影被数名宇文阀核心弟子几乎是抬着冲入阁中。
正是以惨烈代价施展血遁秘术,勉强逃出生天的宇文化及。
他右臂自肩胛以下已彻底消失,断口处并非血肉模糊,而是覆盖着一层如墨玉般深邃、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幽暗玄冰!
这冰层非但没有融化迹象,反而如同有生命般,正以缓慢却不可阻挡的速度侵蚀着周围残余的肌肤和经脉,丝丝缕缕的黑气向着心脉蔓延。
他面如金纸,嘴唇青紫,原本雄浑磅礴的冰玄劲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境界已然从宗师顶峰跌落,甚至还在持续萎靡。
“阀主!阀主救命啊!”抬着他的弟子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端坐于玄冰王座之上的宇文伤,宇文阀至高无上的主宰,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那双眸子已非人类所能拥有,而是两团跳跃着极度深寒火焰的幽蓝晶石!
目光扫过宇文化及,一股仿佛来自九幽的寒意瞬间席卷整个玄冰阁,连那些万年玄冰都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微“咔咔”声。
“化及!”宇文伤的声音如同两块万年玄冰摩擦,冰冷刺骨,不带丝毫感情,却蕴含着足以焚天煮海的怒意。
他身形未动,一股凝练到实质的幽蓝寒气已隔空笼罩宇文化及断臂处的诡异玄冰。
然而,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宇文伤那足以冰封江河、冻结宗师真元的恐怖寒气,一接触到那层幽暗玄冰,竟如同泥牛入海,非但未能将其冻结或消融,反而被那幽暗玄冰贪婪地吞噬了一部分!
更有一股冰冷、寂灭、仿佛万物终焉的诡异力量,顺着宇文伤发出的寒气反溯而上,意图侵蚀!
宇文伤冷哼一声,幽蓝双眸光芒暴涨,强行切断了联系,但眼中首次闪过一抹凝重与惊疑。
“好诡异的冰寒之力!”宇文伤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形仿佛一座移动的冰山。
他走到宇文化及身边,伸出覆盖着冰晶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隔空探查那幽暗玄冰。越是感知,他眼中的凝重之色越深。
“寂灭…归墟…这感觉…竟似蕴含了一丝冰之规则的终极真意?
但为何如此冰冷死寂,与我宇文阀冰玄劲的‘冰封万物,唯我独存’的霸道意境截然不同?
甚至…隐隐凌驾其上?”他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宇文化及的实力他清楚,能将其伤至如此地步,这对手的修为和所修功法,简直匪夷所思!
“阀主…那岳不群…非人…”宇文化及气若游丝,眼中残留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他的指劲…无视我的冰玄无极…直接…归墟湮灭…
长生诀…寇徐…在他手上…”他断断续续,将荒江之战的过程,尤其是岳不群那恐怖一指的威能,以及对方点明宇文阀冰玄劲“偏狭下乘”的评价,艰难地复述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殿内所有宇文阀核心人物的心头。
“混账!”一声暴怒的厉喝炸响。宇文成都,宇文伤次子,宇文化及之弟,脾气最为火爆刚烈。
他身披玄甲,魁梧如铁塔,周身寒气四溢,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区区一介来历不明的狂徒,竟敢断我兄长一臂,毁我阀中柱石,辱我宇文阀千年传承!
此仇不共戴天!父亲,请允孩儿点齐‘冰魄卫’,即刻北上追杀!定要将那岳不群千刀万剐,将寇仲、徐子陵挫骨扬灰,夺回长生诀!”
他的怒吼激起了殿内不少年轻一辈的愤慨,杀意沸腾。
“愚蠢!”一个阴柔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宇文智及,宇文伤长子,宇文阀的智囊与管家,掌管阀内情报与世俗产业。
他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潭,此刻却布满阴霾。
“成都,收起你那莽夫之勇!化及乃我阀顶尖战力,手持神兵,施展‘冰玄无极’尚被一指重创,根基近乎全毁!
那岳不群的实力,绝非寻常宗师可比!他既能轻易破去冰玄劲,其功法对冰系真元或许存在先天克制!
冰魄卫虽强,但在他面前,与送死何异?化及传回的信息,那岳不群身边还有两个身负长生诀的小子,潜力惊人,已得其真传。
贸然追杀,非但报仇无望,更可能将我阀精锐尽数葬送,徒惹天下人耻笑!”
“难道这血仇就不报了?我宇文阀千年威名,就任人践踏不成?”宇文成都目眦欲裂,浑身寒气狂涌。
“仇,当然要报!但必须谋定而后动!”
宇文智及转向宇文伤,声音低沉而急促,“父亲,当务之急有三:其一,不惜一切代价延缓化及伤势恶化,保住根基!
这诡异玄冰蕴含的寂灭之意,或许蕴含更高层次的冰系奥妙,若能参透,对父亲您的‘冰玄魔极’甚至冰玄劲的后续推演或有裨益!
需立刻召集所有供奉,共同研究破解或压制之法!”
宇文伤目光幽深地看着宇文化及断臂处的幽暗玄冰,缓缓点头:“此冰…确非凡品。蕴含寂灭道则,对我而言,是剧毒,亦是机缘。传令‘寒玉堂’所有供奉,即刻入阁参详!
封锁消息,化及伤情,列为阀中最高机密,胆敢泄露者,诛九族!”冰冷的话语带着无上权威。
“遵阀主令!”殿内数名负责医疗和研究的核心长老立刻领命,小心翼翼地将气息奄奄的宇文化及抬往内室。
宇文智及继续道:“其二,发动所有暗桩、眼线,不惜一切代价,彻查岳不群!
他自称华山派岳不群,但此‘华山派’闻所未闻!他来自何方?师承何处?那柄佩剑样式古朴,绝非凡品!其施展的玄冰寂灭指、隔空凝冰的神通,都是关键线索!
重点查探江淮以北,尤其是洛阳方向!他与寇仲、徐子陵相遇之前的一切行踪,都要挖出来!
还有,陇西李家那个在江淮出现的李二,据说曾与他有过接触,赠予书信,这条线也不能放过!”
“其三,”宇文智及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芒,“收缩江淮力量!竹花帮那群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邵令周已被岳不群隔空剑气重创,吓破了胆,已无大用。
立刻撤回我们在竹花帮和江淮水道上的大部分力量,由明转暗!同时,严密监视独孤阀、李阀、宋阀的动向!
尤其是独孤阀,他们与我阀在江淮利益冲突已久,得知化及重伤,必然蠢蠢欲动!我们必须示敌以弱,稳住阵脚,避免被群起而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