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成都虽然不甘,但也明白宇文智及所言是眼下最稳妥的策略,只能强压怒火,闷声道:“那长生诀…”
“长生诀自然还要夺!”宇文智及斩钉截铁,“但目标已变。寇仲、徐子陵不再是首要,岳不群才是!
若能除掉岳不群,长生诀自然手到擒来!若除不掉…那寇徐二人,就是未来引他入局的绝佳诱饵!我们需耐心等待时机,或…借刀杀人!”
他顿了一顿,声音压得更低:“父亲,还有一事。化及提到,那岳不群似乎也在寻找一个‘喜着红衣、身法超绝’的故人。
此人能让岳不群如此挂怀,绝非等闲。若能查到此人踪迹,或许能成为对付岳不群的另一张牌!”
宇文伤一直沉默地听着,幽蓝的冰眸在宇文智及和宇文成都脸上扫过,最终停留在宇文化及被抬走的方向。
阁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玄冰符文吸收寒气时发出的细微嗡鸣,以及宇文化及偶尔痛苦的呻吟传来。
良久,宇文伤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和一丝前所未有的忌惮:
“智及所言,皆为上策。即刻执行。”
“成都,收起你的急躁。仇恨需用智慧与力量共同浇灌,方能开出毁灭之花。你的怒火,留待手刃仇敌之时再尽情宣泄。”
“岳不群…”他咀嚼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冰碴,“能破我冰玄劲,伤我宇文阀麒麟儿…很好!此等人物,值得本座亲自掂量!”
他抬起覆盖冰晶的手掌,掌心上方,一缕幽蓝到极致、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寒气缓缓凝聚,周围的空气瞬间被冻结成细碎的冰晶粉末簌簌落下。
“传令‘寒渊’!”宇文伤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以化及断臂残留的寂灭玄冰为引,锁定岳不群的气息!
本座要看看,他这身惊世骇俗的修为,究竟是何等根底!待本座参透这寂灭之冰的玄奥,便是他岳不群…与那两个小崽子…命丧黄泉之时!”
“此獠,已是我宇文阀头号死敌!不死不休!”
森寒彻骨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玄冰阁。所有宇文阀核心弟子,包括宇文成都和宇文智及,都感到灵魂一阵战栗,不由自主地深深低下头颅,齐声应诺:
“谨遵阀主令!不死不休!”
洛阳,独孤阀府邸,“栖凤阁”。
此处与宇文阀的玄冰阁截然不同,精致华美,熏香袅袅,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雍容与底蕴。
然而此刻,阁内的气氛却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独孤峰,独孤阀阀主,一位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的中年人,正轻轻捻动着一串温润的玉珠。
他面前站着他的心腹幕僚和负责情报的独孤霸。
“消息确认了?”独孤峰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千真万确,阀主!”独孤霸难掩激动,语速极快,“我们在宇文阀内最高级别的暗桩以秘法传讯,虽无法得知具体伤情细节,但宇文化及在江南荒江畔遭遇强敌,惨败而归,身受无法挽回的重创,被秘密抬入玄冰阁深处,宇文伤亲自出手救治!
宇文阀在江淮的力量正在大规模、急速地收缩,竹花帮几乎被抛弃!宇文智及下令,宇文阀进入全面戒备状态,由攻转守!”
“哦?”独孤峰捻动玉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精光爆射,“是何人所为?竟能重创宇文伤最为倚重的宇文化及?
李阀的李神通?宋阀的天刀?还是…那个最近在江淮声名鹊起的岳不群?”
“正是那岳不群!”独孤霸肯定道,“据江淮溃散回来的竹花帮众和一些侥幸逃脱的宇文阀外围弟子零碎消息拼凑,当时宇文化及亲自出手对付寇仲、徐子陵,却被突然出现的紫袍人岳不群阻拦。
双方爆发激战,宇文化及施展了压箱底的‘冰玄无极’,却被那岳不群一指点破!
过程极快,威势惊天动地,宇文化及当场断臂重伤逃遁!岳不群身边,还带着寇仲、徐子陵二人,似乎已收其为徒!”
“岳不群…寇仲…徐子陵…”独孤峰喃喃念着这几个名字,嘴角渐渐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好,好一个岳不群!当真是天助我也!
宇文阀横行霸道多年,尤其这宇文化及,仗着武功高强和宇文伤宠爱,屡屡在江淮与我独孤阀作对,今日终于踢到了铁板!
此乃我独孤阀千载难逢之机!”
他霍然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宇文阀府邸的方向,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宇文伤老鬼此刻必定暴怒如狂,却又投鼠忌器。他首要任务是救宇文化及和稳定内部,无暇他顾。这正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阀主的意思是?”心腹幕僚问道。
“第一,”独孤峰语速加快,条理清晰,“立刻加派人手,严密监控宇文阀在洛阳及周边的一切产业、据点、人员动向!
尤其是他们收缩力量后留下的真空地带,特别是江淮盐铁水运的关键节点!
能抢则抢,不能抢也要制造摩擦,务必让宇文阀焦头烂额,无暇安心养伤和调查岳不群!”
“第二,”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启动我们在宇文阀‘寒玉堂’的内线!
不惜暴露!我要知道宇文化及的真实伤情,尤其是他断臂处那据说无法祛除的诡异寒气!
宇文伤老鬼若想参悟那力量,必会召集供奉研究,这正是获取情报的良机!
若能探得一丝那诡异寒气的特性…对我独孤阀的‘碧落红尘功’或有借鉴之妙!”
“第三,”独孤峰转向独孤霸,“动用一切力量,查岳不群!查寇仲!查徐子陵!
我要知道他们确切的行踪、目的!
宇文阀视岳不群为死敌,此人又身负惊天实力,若能为我所用…或至少不与我为敌,便是对抗宇文阀的一柄绝世利刃!
至于长生诀…若有机会,自然不能放过,但切记,不可因此触怒岳不群!以结交、试探为主!把李家那个二小子与岳不群接触的消息,也给我挖出来!”
“第四,”他最后补充道,带着一丝冷酷,“暗中散播消息。
宇文阀在江淮栽了大跟头,宇文化及重伤垂死的消息,可以‘润色’一下,让它在洛阳的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不经意’地流传开来。
尤其是要让李渊、王世充、还有净念禅院、慈航静斋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都‘恰好’听到。
我倒要看看,宇文阀这头受伤的猛虎,还能不能镇得住那些蠢蠢欲动的豺狼!”
独孤霸和幕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振奋:“阀主英明!属下立刻去办!”
独孤峰重新坐回软榻,端起一杯香茗,轻轻吹了吹浮沫,脸上那抹笑容愈发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宇文阀在多方压力下焦头烂额、顾此失彼的景象。
“宇文伤…岳不群…”他低声自语,“这洛阳的天,该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