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云层,将第一缕金色泼洒在狼藉的净念禅院铜殿废墟之上。
破碎的青铜巨门、龟裂凹陷的地面、空气中残留的狂暴能量乱流与寂灭剑意,这一切,都如同无声的惊雷,在晨光熹微中回荡,震得整个洛阳城,乃至整个天下,都为之失声。
消息,如同插上了无形的翅膀,以超越飞鸽的速度,从那些目睹了峡谷溃败的各方探子口中,从宇文阀悲愤绝望的哀鸣中,从净念禅院低沉哀伤的梵钟声里,疯狂地席卷开来。
慈航静斋,帝踏峰。
清幽的禅室檀香袅袅,一派祥和。
斋主梵清惠正阖目静坐,眉宇间尽是悲悯与智慧。忽然,她心湖微澜,仿佛平静的镜面投入了一颗石子。
她缓缓睁眼,门外已传来弟子略带惊慌的通禀:“斋主!洛阳急讯!”
当梵清惠听完关于净念禅院铜殿被破、和氏璧被夺的消息,宇文阀三大高手包括阀主宇文伤在内均遭重创、师妃暄剑心通明破碎、色空剑受损、失魂落魄败走的消息后。
饶是她修行数十载,心若冰湖,此刻也禁不住身躯微微一晃,手中的念珠瞬间绷紧!
“妃暄……”她低喃一声,眼中先是掠过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被深沉的痛惜与凌厉的寒芒取代。
师妃暄是她寄予厚望的传人,剑心通明之境更是静斋未来的希望。
如今竟被人破得如此彻底,连剑心都碎了?色空剑亦有损?
“岳不群……”梵清惠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好一个异数!竟能强夺圣璧,破碎妃暄道心。”她起身,凭窗远眺,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洛阳方向。
“此人之道,已非单纯的武力,竟能直指人心根本,撼动‘天意’?莫非……真是天道所不容的变数?”
她心中思绪翻涌。
岳不群展现的力量和手段,尤其是其“本心即道”、“天意人心”的诘问,以及那击碎师妃暄剑心和色空剑的混沌归墟之力,如同巨石投入她古井无波的信念深潭。
静斋代天选帝的根基,似乎正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
她立刻传令:“速寻妃暄下落!尽全力助她稳定心神,护她回山!
传讯净念禅院,静斋必为其讨还公道!同时……详查岳不群此人一切过往踪迹!
此獠……已成心腹大患!”她语气森然,已将此战视为对静斋天命、对佛道正统的悍然挑衅。
终南山,宁道奇隐居之所。
松涛阵阵,云雾缭绕。这位道家第一人,散人宁道奇,正悠然坐于一块青石之上,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他面前摆着一盘未尽的棋局,黑白子散落如星。
忽然,他执棋的手指悬停在半空,眉头微蹙,抬头望向洛阳方向。
他那双阅尽沧桑、洞察天机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远方的景象:并非实体,而是天地元气与规则的剧烈扰动。
一道混元包容、深邃莫测,却又带着冰冷寂灭与创生混沌的气息,如同投入池塘的巨石,在天地间激荡起层层涟漪。
“好纯粹的混沌归墟之意……竟能强纳皇道龙气、本源精神于一体,成就‘道种’?”
宁道奇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惊奇与探究。
“此道……超脱佛魔,包容万有,终归于一?”
他仿佛看到了那破碎的金刚界曼荼罗大阵,感受到了宇文伤玄冰劲在那股力量下徒劳崩溃的无力,更“看”到了师妃暄那至精至纯的净化剑莲在混沌归墟之力下无声消解的震撼一幕。
这对他的冲击,远比对梵清惠更为直接和强烈。
他追求的天人合一、自然之道,在岳不群那近乎掌控本源规则的“道种”面前,似乎有了新的参悟方向,也带来了巨大的疑惑。
他并未如梵清惠般立即升起敌意,反而更像一个痴迷的求道者,对那未知的“道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缓缓闭上眼,周身气息愈发飘渺,仿佛在虚空中与那道遥远的混沌道韵进行着无声的交流与印证。
他知道,自己或许该去见见这位“异数”了。
岭南,宋阀山城。
磨刀堂内,刀气森然。
天刀宋缺,这位被誉为中原武林最接近宁道奇的存在,正以指代刀,在一块巨大的玄铁上缓缓划过,发出令人心悸的摩擦声。
他神情专注,仿佛世间唯有刀道。
心腹管家宋鲁脚步匆匆却又带着一丝凝重地走了进来,低声禀报了洛阳惊天剧变。
宋缺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指尖依旧沉稳地在玄铁上留下深刻的痕迹。
但当听到“岳不群一指破碎师妃暄剑心”、“宇文伤及宇文阀两大高手一败涂地”、“疑似夺和氏璧铸就道种”等关键信息时,他那如同古井深潭般的眼眸深处,骤然爆发出两道锐利如实质刀芒的精光!
指尖的动作戛然而止。
一股无形的刀意瞬间充斥整个磨刀堂,空气仿佛凝固,悬挂的四壁名刀嗡嗡作响,似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哦?”宋缺缓缓收回手指,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一击而溃当世两大顶尖高手?”他转过身,负手而立,望向窗外连绵群山,眼神深邃如渊。
梵清惠扶持的“天道”?宇文阀的霸道?在他眼中,皆为束缚汉家江山的枷锁!
岳不群此举,无异于以雷霆手段,打破了门阀与佛道垄断的格局,掀翻了棋盘!
这与他心中“驱除胡虏,复我汉家衣冠”的执念,隐隐有着某种不谋而合的狂放气魄。
“好胆魄!好手段!”宋缺嘴角勾起一丝罕见的、带着赞赏与战意的弧度。“以力破局,以道凌‘天’!此等人物,方为我宋缺对手!”
他对岳不群展现的力量本身感到兴奋——那是一种站在巅峰渴望对手的兴奋。
同时,岳不群的行为狠狠打击了北方的门阀势力,搅乱了静斋的布局,这对偏安南方的宋阀而言,无疑是有利的。
“道种……能承载镇压皇道气运之物,其道究竟何等锋锐?”他心中战意升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天刀”刀柄。
或许,他等待已久的,能真正磨砺他手中天刀的对手,已经出现了。
“鲁兄,”宋缺沉声道,“加派人手,密切关注岳不群师徒动向。尤其是……他那两个弟子,寇仲、徐子陵!”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岳不群本人如同孤峰绝岭,难以攀附,但其根基初立的徒弟,或许是一个观察乃至接触这惊天变数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