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贼!国贼!该千刀万剐!”他怒骂着,但却没有慌乱。
他对着眼前几位被他聚集起来的、同样满脸忧愤的忠臣旧吏,沉声道:“诸君都看到了!陛下正在奋力自救,国贼却自断生路!吾等更不能乱!时间不等人,各位立刻根据方才商议,分头行事!张大人,你熟悉仓廪,快去协助统计调度粮草,凡有中饱私囊、拖延懈怠者,拿我的帖子直接拿下!王都尉,你旧部仍在巡防营,立刻去协助赵将军维持街面秩序,弹压任何骚乱!”
他将东方泽赐予的令牌拍在桌上:“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一切,为了大夏!”
“为了东夏!”几位忠臣红着眼睛,抱拳领命,迅速散去。
而此刻的秦峰,正经历着惊心动魄的逃亡。他穿着不合身的宫女服饰,凭借对皇宫偏僻角落的熟悉和多年军旅生涯的反侦察能力,惊险地躲过了一波又一波的搜捕。
体内迷药的药效仍未完全散去,让他脚步虚浮,头痛欲裂。
他不敢回大将军府,那必然是首要监控目标。他凭借着记忆,跌跌撞撞地潜入一条肮脏的小巷,敲开了一家看似普通的当铺后门——这是北燕一个极其隐秘的联络点。
门开了一条缝,一双警惕的眼睛打量着他。秦峰压低声音,快速说出了一串暗语。
片刻死寂后,门被打开,他被迅速拉了进去。
“快!给我纸笔!”秦峰顾不上解释,嘶哑着命令。他快速写下:
1.京城原布防概要(重点指出他认为的薄弱点)。
2.东方泽已察觉并开始清洗我们的内应,名单可能部分泄露,立刻通知所有能通知的人潜伏或撤离!
3.东方泽有所准备,但其立足未稳,城内人心惶惶,请大帅立刻提前发动总攻!趁其布防调整未定,内外交困之际,一举破城!此乃最佳战机!
他将纸条用特殊药水加密后,交给了当铺老板:“用最快的方法,立刻送出去!不惜一切代价!”
做完这一切,秦峰几乎虚脱。他换上了一套伙计的衣服,藏匿在这暗无天日的密室中,等待着外面的风声和北燕大军的回应。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一名满身尘土、嘴唇干裂的斥候,疯狂地鞭打着战马,如同旋风般冲入京城,直奔皇宫,带来了最新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陛下!北燕大军动了!全军拔营,直扑洄水!其先锋骑兵速度极快,预计……预计今日午时前后便可抵达城下!看架势,是要不顾疲累,直接发动进攻!”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东方泽一夜未眠,甲胄已然在身。
听到军报,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决然。
他大步走出御书房,登上宫墙最高处。赵良、李震等核心人员已匆忙赶到,人人面色凝重,等待着他最后的命令。
东方泽目光扫过这些即将与他共赴生死的人们,扫过脚下这座沉睡中却暗流涌动的巨大城市,他的声音在寒冷的晨风中清晰传出,没有激昂的呐喊,只有沉静如铁的坚定:
“诸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秦峰叛逃,北燕提前来袭。”
众人心头一沉。
“但,这又何妨?”东方泽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升,带着一股冲天的豪气与自信,
“朕,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招!城防已调整,内鬼正在清算!尔等身后,是家乡父老,是妻儿子女!已无退路!”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远方即将泛起鱼肚白的天际:
“此战,不为朕之江山,只为生存!朕,东方泽,在此立誓,与此城共存亡!”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每一张紧张的脸庞:
“诸君!可愿随朕——”
“死战到底?!”
“死战!死战!死战!!”赵良、李震率先反应过来,热血上涌,振臂高呼!周围的将士、刚刚被召集的官员,无不被这气氛感染,压抑了一夜的恐惧化为滔天的战意,吼声震天动地!
“好!”东方泽长剑挥下,“各就各位!依‘铁桶荆棘’预案,迎敌!!”
命令如波浪般传遍全城。
士兵们奔跑着进入新的阵地,民兵们紧张地检查着滚木礌石,火炮被推上城头。
东方泽亲手将一面巨大的龙旗插在城门楼最高处,旗帜在渐亮的晨风中猎作响。
他极目远眺,在地平线的尽头,一道翻滚的、越来越粗的黑色烟尘,正如同吞噬一切的洪荒巨兽,朝着京城汹涌扑来。
沉闷如雷的马蹄声,已经隐隐传来,敲打着每个人的心脏。
天地肃杀,万物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