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溪流部分段受到了污染,但由于周昊早已下令加强水源监控,下游取水点很快检测到水质异常(通过牲畜试饮出现不适),立即被封闭,并溯流而上发现了污染源。受影响的区域被迅速隔离,人员饮用煮沸水或由他处运来的净水,并未造成大规模疫病爆发。
“天罚军”的“疫影”第一击,绝大部分被周昊布下的严密防疫网络拦截,仅在局部造成了一些紧张和额外的工作量,但远未达到制造大规模恐慌的预期效果。
消息传回戈壁岩窟,苏媛暴怒地摔碎了手边一切能摔的东西。“周昊!周昊!他怎么总能料到!那些愚昧的边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警惕了!”她双眼赤红,如同被困的雌兽。
林枫则感到一阵冰冷的虚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庆幸这最黑暗的一击并未造成想象中的浩劫。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重的绝望:连这一步都失败了,他们还能有什么手段?
“我们的人……死得太不值了。”林枫沙哑道。
“值不值得,由不得他们选,也由不得你现在说!”苏媛猛地转身瞪着他,“一次不行就两次!方法不对就改进!我们可以让症状更轻微,更像普通风寒,潜伏期更长!或者,不用人,用老鼠,用死了的牲畜尸体!总能找到缝隙!”
……
定北城,周昊接到了各处拦截报告和溪流污染事件的详细经过。他面色凝重,既为成功拦截大部分攻击而稍松一口气,又为敌人果真使用了如此卑劣手段而震怒,更对未来可能层出不穷的类似威胁感到忧虑。
“看来,我们猜对了。”他对靖安司统领和刚刚组建的“防疫医队”负责人道,“贼人已无底线,防疫将成为长期且关键的一线战场。医队需立即分赴各重点区域,指导防疫,救治可能出现的病患,并尽快总结出一套适用于边境的简易防疫章程。靖安司要继续深挖,务必找到其制备疫源的巢穴,彻底铲除!”
他踱步到窗边,望着北方阴沉的天空。光防御是不够的,必须找到主动化解甚至反击的方法。他想到了白荷,想到了她那些超越时代的学识。
数日后,一封加急密信从定北城送出,直抵金陵皇宫,呈于白荷案头。信中,周昊详细描述了北漠可能使用“疫病”作为武器的情况,以及目前采取的防御措施和遇到的困难,并恳请皇后娘娘指点,是否有更有效、更根本的防治之法,无论是医药、卫生管理,还是其他“奇术”。
白荷阅信,久久不语。她来自现代,深知生物战的恐怖与反人道,也知晓一些基本的公共卫生原则和抗生素出现前的传染病防控要点。但在这个时代,许多条件都不具备。
“隔离、检疫、清洁水源、煮沸饮食、处理秽物、灭鼠灭虫……这些周昊已在做,但可以更系统,宣传需更深入人心。”白荷沉思着,“药物方面,大蒜、某些清热解毒的草药或有一定辅助作用,但对付刻意培植或选择的病原体,效果难料。”她想到接种人痘预防天花的古老智慧,但那针对性强,且风险不小,对未知的“人工疫源”未必适用。
“或许,可以尝试提炼更高浓度的酒精用于关键场所和人员的消毒?改进现有的净水过滤装置?设计更有效的粪便处理池?”白荷在纸上写下一些思路。更重要的是,她意识到,需要在北地,乃至全国,逐步建立起更基础的公共卫生观念和应急体系。这非一朝一夕之功,但必须开始。
她提笔给周昊回信,除了提供一些具体的技术和管理建议外,特别强调:“……贼人此计,阴毒至极,然其根本,仍在‘绝望’二字。防御固不可懈,攻心尤不可缓。宜广宣其行径之卑劣,揭破其以同胞为材、视人命如草芥之实质,激草原有识之士与普通牧民之厌弃。另,可秘密寻访草原旧医、巫者,或晓之以义,或诱之以利,探听其制备疫源之内情,或可从内部瓦解之。”
与此同时,她也开始着手在金陵推动太医署进行更系统的时疫防治研究,并考虑是否将一些更基础的卫生常识,通过官学、告示、甚至通俗话本的形式,向民间普及。
北地的“疫影”袭击虽未竟全功,却像一记警钟,敲在了东夏高层的心头。一场在医疗、卫生、情报、心理等多条战线同时展开的、更加隐蔽却同样激烈的对抗,已然拉开序幕。而戈壁岩窟中的黑暗谋划,也绝不会因一次挫败而停止。风继续吹过荒原,带来低语,也带来逐渐弥漫开来的、混合着药味与不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