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司的侦察小队,由经验丰富的老探子赵七带队,外加三名精干好手和两名熟悉戈壁地形的归附牧民向导,伪装成寻找走失牲畜的小部落民,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片被怀疑藏有“疫源”制备点的风蚀岩区。
这里的地貌鬼斧神工,又险恶异常。巨大的红色砂岩被千万年的风沙雕琢成嶙峋的怪石、幽深的沟壑和迷宫般的岩窟。寒风在石缝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尖啸,掩盖了大部分细微的声响。空气中,除了沙土和岩石的干燥气息,偶尔确实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腐败与草药混合气味,但风向多变,难以定位。
“分头探查,以哨音联络,日落前在此处汇合。”赵七低声下令,指了指地图上一个隐蔽的背风凹地。六人分成三组,小心翼翼地散入石林。
其中一名唤作阿木尔的归附牧民向导,带着搭档老探子陈五,沿着一条干涸的古河道向西北摸索。阿木尔曾在这一带放过羊,对某些隐秘的泉眼和可供避风的浅窟有些印象。行至一处较为开阔的、遍布碎石的谷地时,阿木尔突然停下脚步,鼻子微微抽动。
“陈爷,有味道……更浓了,还夹着点……烧炭的烟气?”他压低声音,指向谷地一侧被几块巨大崩落岩石半掩着的狭窄裂缝。那裂缝入口处,似乎有新鲜的马蹄印和车辙印,虽然被刻意用碎石和沙土遮掩过,但在阿木尔这样的老牧人眼中,痕迹依然明显。
陈五眼神一凝,示意阿木尔隐蔽。两人伏低身子,借助石块的阴影缓缓靠近。裂缝很深,向内延伸,隐约有微弱的光线晃动,并非自然天光,更像是火把或油灯。那股混合了腐败、草药和烟火的气味,正是从里面传出。他们还听到了隐约的、被岩石阻隔而显得沉闷模糊的人声,以及似乎是陶器碰撞的轻微声响。
“就是这里。”陈五心脏怦怦直跳,做了个后撤的手势。他们发现了可疑目标,但里面情况不明,人数、防卫都不清楚,绝不能打草惊蛇。
两人悄然后退,准备返回汇合点报告。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退出谷地时,侧后方一块风动石上,一道几乎与岩石同色的身影突然动了——那是“天罚军”布置在外围的暗哨!这名暗哨极其警觉,虽未完全看清陈五二人,但那异常的移动姿态和刻意隐藏的行迹引起了他的怀疑。他并未大声呼喊,而是果断吹响了一声模仿戈壁野狼的、短促而诡异的唿哨!
“被发现了!快走!”陈五低吼一声,与阿木尔拔腿便向预定的汇合方向狂奔。几乎就在唿哨响起的瞬间,岩窟裂缝中冲出四五条人影,手持弓箭和弯刀,朝着他们逃离的方向追来,其中一人更是动作迅捷地跳上一块高石,张弓搭箭!
利箭破空,擦着阿木尔的耳边飞过,钉入前方的沙地。追兵虽然不熟悉这片石林的所有细节,但速度极快,且显然对周边地形做过一定侦察,紧追不舍。陈五和阿木尔仗着对刚才探查路线的记忆和更熟悉这种崎岖地形,拼命奔逃,试图利用复杂的石柱和沟壑摆脱。
其他几组侦察队员听到了隐约的唿哨和追赶声,心知不妙,立刻向汇合点靠拢,并试图接应。一场在诡异石林中的短暂而激烈的追逐与反追逐就此展开。靖安司探子身手不凡,且配合默契,利用弓弩还击,成功阻滞了追兵,并击伤其中一人。但“天罚军”的追兵同样凶悍,且人数逐渐增多(从岩窟中又出来了数人),对地形也并非一无所知。
赵七当机立断:“不可恋战!交替掩护,按三号预案撤离!”他们来时准备了多条备用路线。在付出陈五肩头中了一箭(非致命)、另一名探子轻伤的代价后,侦察小队终于凭借更胜一筹的野外生存和反追踪技巧,利用一处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缝和预先设置的简易绊索陷阱,暂时甩掉了追兵,消失在暮色渐浓的戈壁深处。
他们未能深入巢穴内部,但确认了目标位置、大致入口、外部有暗哨和巡逻、内部有活动迹象等关键信息。更重要的是,他们带回了巢穴周边最新的地形、路径以及对方警戒特点的详细记忆。
……
“果然在那里!”定北城内,周昊听着赵七的汇报,目光灼灼。肩膀包扎着的陈五补充道:“将军,那气味绝不会错,还有隐约的捣药和火声……定是制备那些腌臜物事的贼窝!”
“做得好。”周昊赞许道,“你们惊动了他们,他们必会加强戒备,甚至可能转移。但我们知道了确切位置,这就是主动。”他沉吟片刻,“强攻硬打,地形不利,伤亡难料,且可能逼其狗急跳墙,提前释放疫源或销毁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