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司的侦察队惊动了风蚀岩窟的“天罚军”后,林枫与苏媛果然如周昊所料,迅速提高了警惕。他们连夜将核心人员和一部分较为“成品”的疫源材料转移到了更深处、更复杂的备用岩洞,只留下少数死士和大量难以搬运的粗制原料、废弃残渣,并加强了外围的陷阱和暗哨。他们计划,若东夏人真的来攻,便利用地形层层阻击,最后引爆预设的、混合了毒烟材料的火点,将这片区域彻底化为死亡禁区。
但他们低估了周昊的决心和手段,也高估了自己在时间上的充裕度。
周昊调集了定北军中最为擅长山地崎岖地形作战的两队“夜不收”,共计百人,皆着轻便皮甲,配备强弓、毒弩、短刃、钩索,并特别携带了大量浸透火油的布团、烟罐(内混辛辣刺鼻的药材和少量毒烟材料)以及用来制造小型山崩落石的雷火弹(改良自“火龙出水”,但更小型,靠冲击和火焰杀伤)。领队的是以沉稳狠辣著称的校尉石猛。
“将军有令:不求全歼,务求彻底焚毁岩窟内一切,堵塞主要通道,务使其内之物不得出,其人不得安!”石猛的目光扫过麾下这些面容精悍的汉子,“此行凶险,毒瘴遍地,贼人困兽犹斗。各自小心,依计行事,不得贪功!”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放火时。石猛将百人分作四股:一股二十人,由熟悉地形的向导带领,绕至岩窟区域上风口,占据制高点,负责远程弓弩压制和发射火箭、烟罐;一股三十人,为正面佯攻与破障组,携带钩索、破门工具,负责吸引注意力和清除外围陷阱暗哨;主力四十人,由石猛亲自率领,根据侦察队描绘的路线和俘虏口供中提到的侧面一道隐秘裂缝(疑似通风或备用出口),进行渗透突袭;最后十人作为预备队兼传令兵,随时策应。
行动在子时末刻发起。上风口的弓弩手率先发难,一支支燃烧的火箭划破夜空,落向岩窟入口附近及侦察到的几处可能藏有暗哨的岩石,同时投出烟罐,刺鼻的浓烟借着风势,开始向岩窟缝隙内灌入。几乎同时,正面佯攻组大声鼓噪,发射弩箭,做出强攻入口的姿态。
岩窟内的“天罚军”死士被惊动,他们并未慌乱,而是按照预案,依托岩石和事先堆砌的矮墙进行还击,并将预留的、混合了毒草粉末的干柴点燃,推向入口,试图用毒烟阻挡进攻。一时间,入口处火光闪烁,毒烟与进攻方的烟罐烟雾混杂,嗤嗤作响,人影在烟雾中晃动,箭矢破空声、呼喊声、咳嗽声响成一片。
就在正面打得热闹时,石猛率领的四十名精锐,已如鬼魅般沿着侦察队发现的侧面裂缝潜入。这道裂缝内部曲折潮湿,仅容一人勉强通过,但确实通向岩窟深处。他们遇到了两名把守在此的“天罚军”,无声的搏杀在黑暗中瞬间爆发又结束,两名守卫被抹了脖子。越往里,那股混合了腐败、草药和烟火的气息就越浓烈,几乎令人作呕。
穿过裂缝,他们进入了一个较大的、人工稍加拓宽的洞窟。这里堆放着大量陶罐、皮囊、木桶,还有简陋的石臼、铁锅,以及许多来不及清理的动物骨骼和可疑秽物。五六个“天罚军”正手忙脚乱地将一些罐子往更深的通道里搬,另有两人正试图点燃一堆显然是预设的、混合了更多毒物的柴堆。
“杀!焚毁一切!”石猛低吼一声,率先冲了过去。短兵相接在狭窄的洞窟内爆发。东夏军士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而“天罚军”死士则凶悍不畏死,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随手可得的“武器”(如陶罐、药杵)顽抗。但石猛等人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一部分人缠住守卫,另一部分人迅速将携带的火油布团投掷到那些堆放的原料和器皿上,用火折点燃。
火焰轰然而起,迅速吞噬着那些干燥的草药、动物残骸和木制器具,陶罐在高温下炸裂,里面黑乎乎的粘稠物四溅,遇火燃烧,发出更加刺鼻恶臭的浓烟。混合了毒物的柴堆也被点燃,毒烟弥漫开来。
“撤!按原路撤!”石猛见主要目标已点燃,且毒烟越来越浓,果断下令。他们且战且退,沿着来路向外冲杀。有些杀红了眼的“天罚军”死士试图扑灭火焰或追击,但被毒烟熏得头晕目眩,又被东夏军的弓弩射倒。
当石猛等人从侧面裂缝重新冲出时,整个岩窟区域已经乱成一团。正面佯攻组见内部火起、毒烟大作,也开始后撤。上风口的弓弩手则继续发射火箭和烟罐,压制可能从其他缝隙冒出的敌人,并重点射击那些疑似通风口或较大缝隙,投掷雷火弹,引发小规模塌方,进一步堵塞通道。
烈火与毒烟从岩窟的多处缝隙中滚滚涌出,在夜风中扭曲升腾,将半边天空映成诡异的暗红色。内部的爆炸声(可能是某些密封容器受热)、坍塌声隐约可闻。刺鼻的、带着毒素和腐败气息的浓烟笼罩了这片风蚀岩区,久久不散。
石猛清点人数,折损七人,伤十余人,多是吸入毒烟或轻伤。而岩窟内的“天罚军”,除少数可能从未知缝隙逃脱外,大部分连同他们苦心制备的“疫源”材料和设备,一同葬身火海与毒瘴之中。
消息传回定北城,周昊长出一口气。虽未能擒获林枫苏媛,但一举端掉了他们最阴毒的后勤巢穴,斩断了其“疫源”供应,意义重大。他立刻下令将此次成功焚毁“毒巢”的消息大肆宣扬,并特别强调东夏军士在毒瘴环境中英勇作战、为民除害的事迹,以鼓舞北地军民士气,同时震慑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