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停止加深接触,保持最普通的邻里关系。观察,看他们是否也被注意。”苏媛道,“我们留下的标记,暂时不要再增加。先度过这段风声。”
他们如同惊弓之鸟,在渐渐缩小的网眼中,调整着自己的姿态和节奏,试图重新融入背景的噪音里。
……
定北城,周昊看着归绥靖安司送来的最新报告。报告提到了对流民核查的初步反馈,提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安静家庭”,也提到了近期市井怨言在官差询问后有所收敛的现象。
“反应很快。”周昊对总旗道,“我们这边稍有动作,暗处的人立刻就调整了。这更说明有问题。归绥城里,肯定有‘东西’。”他手指点了点报告上提到的几个重点观察对象,其中包括脚店掌柜提到的“绥远林氏”一家。“这家……文书模糊?逃难百姓,文书要么丢失,要么竭力保存,被雨水浸模糊……倒是常见,但也可能是托词。继续观察,重点是他们的日常行为细节、交往圈子、开支用度是否与其声称的境况相符。尤其是……有无暗中书写、传递物品,或与特定人员规律接触的迹象。”
他深知,对付这种潜伏的“幽影”,急躁是大忌。需要的是耐心、细致的观察和关键时刻的精准一击。他下令,监控继续,但外松内紧,避免打草惊蛇。
……
辽东,佟瞎子寨子。
第二笔“诚意”让佟瞎子更加积极。他通过自己的关系网,向山西和直隶发去了试探性的信息,寻找那些可能对东夏朝廷不满、又敢铤而走险的“潜在合作者”。他给出的诱饵很直接:有海外豪商(隐去葡萄牙身份)愿意出资,支持一些能给朝廷制造“麻烦”的行动,无论是散布谣言、破坏官仓,还是“教训”某些推行新政得力的地方官,视“效果”付酬。
与此同时,他也没有完全放弃草原。他派出一小队精明的手下,扮作收购皮货的商人,深入草原更腹地的一些偏远部落,不再刻意寻找“圣者”,而是广泛打听:有没有什么厉害的萨满、医者或勇士最近不见了?有没有哪股小队伍行事特别隐秘凶狠?有没有关于东夏边境城镇的奇怪消息在私下流传?
佟瞎子像一只贪婪的蜘蛛,开始同时向着不同的方向,抛出他的探网。他不知道哪一条线能先缠住猎物,但广撒网总没错。珍珠的光芒和海外“豪商”的许诺,让他心中的野心和冒险欲望不断膨胀。
归绥城冬夜的寒风,似乎比往日更加刺骨。脚店通铺里鼾声四起,林枫却毫无睡意,睁着眼望着屋顶的黑暗。苏媛在他旁边,呼吸轻浅,但他知道她也醒着。网眼正在无声地收紧,每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他们如同行走在冰层之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渊,而冰面正传来细微的、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生存,成了比复仇更紧迫的课题。而在这极限的压抑与警惕中,“幽灵”的爪牙,反而被磨砺得更加敏感、更加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