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狗接到夜间潜入查探的命令时,心头既紧张又兴奋。这可是立大功的机会。目标“林家”住在脚店最靠里、也是最小的一间房,窗户狭小,门闩老旧。上半夜,他伏在脚店对面一处废弃柴房的阴影里,忍着刺骨寒风,仔细观察。脚店逐渐安静,只有大堂值夜伙计偶尔的咳嗽声和远处隐约的狗吠。
寅时初刻,一天中最黑暗寒冷的时辰。孙二狗确认“林家”房间的微弱灯火早已熄灭,又等了约莫一刻钟,才像一只真正的狸猫般,贴着墙根阴影,悄无声息地溜到脚店后院墙下。他早就摸清了路线——从后院矮墙翻入,避开看门狗(已被他用掺了药的食物麻倒),绕到“林家”房后。那里窗户虽小,但窗纸破了一角,正好可以观察,窗栓似乎也不太牢靠。
他屏息凝神,先将耳朵贴近墙壁,听了片刻,里面只有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似乎都已熟睡。他小心翼翼地用薄铁片伸进窗缝,轻轻拨动里面的木栓。一下,两下……木栓发出细微的“咔”声,松动了。孙二狗心中一喜,正要继续,却猛然觉得后颈汗毛倒竖!
一种被猛兽盯上的直觉让他霍然回头,同时身体向侧面急滚!几乎就在他动作的瞬间,一道黑影挟着寒风,从他刚才蹲伏的位置掠过,手中短刃在雪地微光下闪过一线冷芒!
是林虎!他竟一直潜伏在房后暗处守夜!
孙二狗惊出一身冷汗,就地一滚,已拔出腰间的短匕。两人在狭窄的后院雪地上瞬间交手数招,金铁交鸣声被刻意压低,却更显惊心动魄。林虎力大沉稳,招招狠辣,全是夺命的军中搏杀技;孙二狗身形灵活,擅长短打,一时间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屋内的林枫和苏媛早已被惊醒。他们根本就没真正睡着!听到外面短暂而激烈的打斗声,林枫猛地坐起,苏媛也已翻身下地,黑暗中两人眼神一对,都明白最坏的情况发生了——靖安司的人,已经摸到了门口,而且动手了!
“走!”林枫压低声音,毫不犹豫。计划必须提前,而且是立刻!他迅速抓起床边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仅有的金银和几件紧要物品),苏媛则将桌上一个盛放针线的破木盒扫入怀中(里面藏着记录信息的小木片和炭笔)。
外面,林虎一记凶狠的直刺被孙二狗险险架开,孙二狗趁机吹响了一声尖锐的、特制的竹哨!凄厉的哨音瞬间划破雪夜的寂静!
“有贼!抓贼啊!”脚店里顿时响起值夜伙计变调的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
林虎知道不能再恋战,虚晃一刀,逼退孙二狗,转身一脚踹开后门(本就虚掩),低吼:“快!”
林枫和苏媛闪身而出,林豹也已从隔壁冲出(他们分住两处通铺,便于守望)。四人汇合,毫不犹豫地朝着后院最偏僻、早就观察好的一处低矮土墙缺口冲去。那里通向一片杂乱无章的棚户区和更深的巷道。
孙二狗被哨声引来的人声惊扰,稍一迟疑,再想追击时,林枫四人已翻过土墙,消失在棚户区的黑暗与杂乱建筑中。他气得跺脚,连忙招呼闻声赶来的脚店伙计和几个被惊醒的住客:“快!通知巡夜的兵丁!有贼人往那边跑了!”
……
归绥城在这个雪夜被彻底惊动了。靖安司的暗哨、巡街的兵丁、被惊醒的保甲长,纷纷行动起来。灯笼火把在街巷间游动,呼喝声、犬吠声、敲门询问声此起彼伏。城门在接到紧急通报后迅速落闸戒严,但林枫四人根本没有试图出城——在黑夜和全城惊动的情况下,那是自投罗网。
他们按照早就规划好的、最糟糕情况下的应急路线,在迷宫般的棚户区和老旧巷道中穿梭。苏媛对这几日暗中记下的地形发挥了关键作用,她引着三人避开可能设卡的大路,专走污水横流、堆满垃圾的窄巷,甚至穿过几个无人的破败祠堂后院。寒冷的空气刺痛肺叶,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每一次拐弯都可能迎面撞上搜索的火光。
在一处堆放柴草的破院短暂喘息时,林枫喘着粗气问:“现在去哪?城里不能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