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洞内,林枫第一个听到了远处隐约传来的、被风雪扭曲的人声和金属轻碰声。“有人上来了!”他猛地掐灭火堆,用雪和泥土迅速覆盖灰烬,低声道,“走!从后面绕上去!”
两人来不及收拾,抓起仅有的包袱和那几块半熟的块茎,从凹洞后方一处更陡峭、布满碎石和灌木的斜坡,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他们不敢回头看,只能拼命向上,希望借助复杂地形和越来越大的风雪甩掉追兵。
马校尉的队伍找到了凹洞,发现了残留的灰烬余温、吃剩的野莓梗和洞壁上的炭笔符号(他们看不懂含义,但确认了有人在此短暂停留)。“刚走不久!追!”马校尉精神一振,立刻派人从不同方向包抄那片陡坡。
风雪成了双刃剑。一方面它帮助林枫苏媛掩盖了部分踪迹,让追兵速度减慢;另一方面,它也让他们自己的攀爬变得异常艰难和危险,随时可能滑坠或迷失方向。苏媛体力不支,几次滑倒,被林枫死死拉住。两人身上单薄的衣物很快被雪水和汗水浸透,寒冷如同无数细针扎进骨髓。
下方,士兵的呼喊声和猎犬的吠叫声(马校尉调来了军犬)在风雪中时隐时现,越来越近。一支弩箭“嗖”地射来,钉在离林枫不远处的树干上,尾羽剧颤。
“分开走!”林枫当机立断,对苏媛喊道,“我去引开他们!你往左边那片石林里钻,找个地方藏好,天亮后如果安全,在这片山头最高的那棵枯松树下留下标记!”
“不行!”苏媛急道。
“没时间争论!记住,活下去才有机会!”林枫用力推了她一把,然后故意在一块显眼的岩石上蹭了一下,留下更清晰的痕迹,然后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制造出更大的响动,朝山下扔了一块石头。
“在那边!”追兵果然被引动,大部分朝着林枫制造动静的方向追去,只有少数几人继续搜索苏媛可能逃离的方向。
苏媛咬紧牙关,借着风雪和暮色的掩护,连滚带爬地钻进左边那片怪石嶙峋、缝隙众多的石林,找到一个狭窄的石缝,拼命挤了进去,蜷缩起来,用枯叶和雪遮掩住入口。她屏住呼吸,听着外面风雪呼啸中夹杂的、逐渐远去的呼喊和狗吠,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林枫在山林间跌跌撞撞地奔跑,利用地形和越来越暗的天色与追兵周旋。他成功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但自己也数次险象环生,手臂和腿都被树枝岩石划伤。最终,他被迫到一处陡峭的断崖边,下方是深不见底、被风雪笼罩的黑暗山谷。追兵的火把光亮和呼喝声从身后包抄过来。
没有退路了。林枫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的火光,又看了看脚下漆黑的山谷,一咬牙,纵身朝崖下一处看起来有积雪和灌木的斜坡滑跳下去!身体在陡坡上翻滚碰撞,尖锐的岩石和树枝撕扯着他的衣物和皮肉,世界在翻滚和剧痛中陷入一片黑暗。
断崖上,马校尉带人赶到,只看到陡坡上凌乱的滑坠痕迹和几片挂在灌木上的破碎布条,下方深谷黑暗寂静,风雪弥漫,难以探查。
“他跳下去了!这么陡,又黑,怕是凶多吉少。”一名士兵咋舌道。
马校尉脸色阴沉,举着火把照了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留一队人守在这里,等天亮再下去搜寻。其他人,继续搜捕那个女的!她应该跑不远!这山里,肯定还有他们的同党或者藏身点,给我仔细搜!”
风雪之夜的山林,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险峻的地形和恶劣的天气中不断转换、模糊。一处石缝里,苏媛在极度的寒冷和恐惧中瑟瑟发抖,手中紧紧攥着一块尖锐的石片。而在不知多深的谷底雪堆中,林枫一动不动,鲜血从额角渗出,缓缓晕开在洁白的雪上。追兵的火把光亮,如同嗜血的兽瞳,依然在林间闪烁、逡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