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须下去看看,寻找他们可能留下的标记或线索。但谷底情况不明,可能有留守的士兵或陷阱。她决定等到天色完全黑透,借着夜色的掩护再行动。
蜷缩在冰冷的岩石后,她忍受着饥饿和寒冷,努力保持清醒。夜色渐浓,山林被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包裹,只有风穿过岩石缝隙的呜咽,如同亡魂的低语。远处,不知哪个方向,隐约传来了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随即引起几声零星的、可能是其他野兽的回应。这让她更加警惕。
当最后一星光亮也被云层吞噬,她开始行动。如同真正的幽灵,她从岩石后滑出,沿着陡峭但隐蔽的坡道,一点一点向裂谷底部靠近。她尽量选择岩石阴影和灌木丛作为掩护,动作轻缓,耳朵时刻捕捉着任何异常声响。
下到谷底,一股混合了篝火余烬、人类体味和排泄物骚臭的气息隐隐传来,证实了这里曾被占用。她避开那些明显的痕迹区域,开始在岩壁、巨石背面、以及她记忆中可能与林枫约定过的标记点附近仔细搜寻。
没有。什么标记都没有。岩壁上是天然的风化痕迹,巨石背后只有苔藓和积雪。难道他们根本没来得及留下任何信息?或者……标记被追兵发现并清除了?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准备扩大搜索范围时,脚下突然踩到了一个硬物。不是石头。她蹲下身,在积雪中摸索,触手是一个冰冷、圆柱状、表面粗糙的东西——是一个被遗弃的、空空如也的竹制水筒,样式普通,但筒口边缘有一道新鲜的、像是被刀子匆忙削过的斜口。
这不像是追兵会随意丢弃的东西。他们通常用皮囊或军用水壶。这更像是……山中猎户或流民用的。而且,这削口很新。
她拿着水筒,仔细端详,又借着极其微弱的雪光,观察周围地面。在不远处,一丛枯死的蒿草根部,她发现了几片被踩倒、尚未完全被新雪覆盖的草叶,方向指向裂谷深处、靠近西侧岩壁。
她心中一动,沿着那个方向,更加仔细地搜寻。终于,在西侧岩壁一处不起眼的、被藤蔓半遮掩的凹陷处,她看到了!岩壁上有几道极其浅淡、几乎与岩石纹理融为一体的炭笔划痕!那是“幽灵”标记的简化变体,指向岩壁上方,并在旁边刻了一个小小的、代表“被迫转移、方向不定”的符号!
是他们!他们来过这里!而且被迫离开了,方向是向上(岩壁)?苏媛抬头看向陡峭的岩壁,在黑暗中几乎看不到顶。难道他们攀上去了?以林枫的伤势,怎么可能?
她仔细观察岩壁,终于发现靠近标记处,有一片区域的藤蔓似乎被拉扯过,有些断裂,而且……岩壁上隐约有新的、粗糙的刮擦痕迹,位置很高。她退后几步,试图看得更清楚。突然,她脚下一滑,踩进了一个被积雪虚掩的浅坑,身体失衡向下倒去!她连忙用手撑地,却按到了一个冰冷、柔软、带着皮毛触感的东西!
是尸体!一具几乎被冻僵的、穿着东夏边军号衣的士兵尸体,半埋在积雪里!尸体的脖颈处有一道狰狞的刀口,血迹早已冻成黑紫色。死亡时间,恐怕就在一两天内!
苏媛的心脏骤停了一瞬,随即狂跳起来。这里发生过搏斗!是林虎林豹干的?他们杀了留守的士兵?然后……去了哪里?岩壁上的痕迹和标记,是否是他们留下的误导?或者,他们真的被迫攀上了岩壁?
她迅速冷静下来,检查尸体周围。除了打斗痕迹和血迹,没有其他明显线索。她不敢久留,将尸体重新用雪草草掩盖,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迹,快速退回了裂谷边缘的隐蔽处。
线索更加扑朔迷离。同伴似乎曾在这里与追兵遭遇并脱身,但去向成谜。岩壁上的标记是留给她的吗?还是仓促间的无奈之举?林枫的伤势允许他们进行如此危险的攀爬吗?
她必须做出判断。是相信标记,尝试寻找攀爬的路径(如果存在),还是扩大范围,在裂谷周围寻找其他可能的踪迹?
寒风卷着雪沫,打在她脸上。她望着黑暗深邃的裂谷和上方更黑暗的岩壁,孤独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眼中那点执着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冰冷、更加坚定。她决定,天亮之后,仔细探查那片岩壁。如果找不到攀爬的路径,再向四周辐射搜索。
而在她头顶上方,更高、更远的山峦深处,石屋中的篝火噼啪作响。林虎在门口守夜,警惕地望着黑暗的山林。林枫在伤痛中昏沉睡去,眉头紧锁。林豹在整理着明日需要寻找的食物和草药清单。
山林看似广大,但无形的绳索正在缓缓收紧。搜捕者与被搜捕者,都在黑暗和寒冷中,等待着下一个黎明,等待着命运的下一次碰撞。风声鹤唳,危机四伏,每一步都可能是生与死的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