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里的火光给林枫带来了一丝虚假的暖意。伤痛如同跗骨之蛆,在高烧退去后,转为更清晰、更磨人的钝痛和虚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左腿的肿胀虽然稍退,但稍微挪动便是钻心的疼。林豹用王石头指点的草药捣碎敷在伤口上,清凉的刺痛过后,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缓解,但林枫知道,这离真正的恢复还差得远。他需要静养,需要干净的饮食,甚至可能需要……接骨。
但这些,在如今的环境下都是奢望。
“圣者,喝点热水。”林虎将烧热的溪水递过来,水里泡着几片苦涩的树皮(据说可以消炎镇痛)。林枫接过,小口啜饮。热水流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点慰藉。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同样疲惫不堪,但眼神依旧坚定忠诚的部下,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若不是他们,自己早已冻毙在雪谷,或者腐烂在地底。
“外面……情况怎么样?”他声音依旧沙哑。
林虎刚才出去在高处观察了一圈回来。“石屋位置很好,背靠陡崖,前面是密林和溪谷,很隐蔽。附近没有看到人迹,连野兽脚印都很少。但……”他顿了一下,“我在东边那道山梁上,看到了极远处有烟柱,不止一处,像是……篝火或者营地炊烟。距离很远,至少隔了两三个山头,但方向……大概是我们从矿道出来的那个山坳再往东。”
是追兵的营地?还是其他猎户、药农?无法确定,但无疑是个危险的信号。
“周昊……不会放松。”林枫闭上眼,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他的人在拉网,在扎营,步步为营。我们这里虽然隐蔽,但只要他们持续扩大搜索范围,迟早会摸过来。尤其……王石头虽然答应保密,但难保不出意外。”人心难测,尤其是在面对官府可能的盘查和威逼时。
“那我们……”林豹面露忧色。
“先休整两天。”林枫睁开眼,眼中是疲惫却清醒的光,“我的伤,至少得等我能自己稍微走动。这两天,林虎,你继续负责瞭望,注意东边和南边(来路方向)的动静,也要留意是否有猎犬的叫声。林豹,你负责寻找食物和燃料,范围不要离石屋太远,以安全隐蔽为第一。我们得尽量恢复体力,然后……寻找更安全的去处,或者……”他顿了顿,“想办法和苏媛取得联系。”
提到苏媛,三人都沉默了片刻。分开时生死未卜,如今他们侥幸脱险,她却依旧杳无音信。
“天女……吉人自有天相。”林虎低声道,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林枫没有接话,只是望向石屋那扇破败的、用树枝和破布勉强遮挡的窗口。外面天色渐暗,风雪似乎又要来了。阿媛,你现在在哪里?是否还活着?是否也在某处,望着同一片阴沉的天空?
……
苏媛确实在望着天空,但心情比林枫想象中更加沉重和急迫。她按照自己留下的标记指向,朝着裂谷方向跋涉了一整天。山路崎岖,积雪深厚,她体力消耗极大。更重要的是,她发现了一些令她不安的痕迹——在一些相对开阔的雪地或岩石上,出现了不属于她的、较新的脚印,还有猎犬的爪印,方向散乱,但似乎也在朝着裂谷区域汇聚。
周昊的搜捕网果然没有放过这片区域,而且正在收紧。
她必须更加小心。她不再走任何可能暴露的路线,专挑最险峻难行、岩石裸露或灌木丛生的地方。这极大地拖慢了速度,也消耗了更多体力。随身携带的最后一点松子早已吃完,饥饿感如同烧灼的胃,一阵阵袭来。她只能靠咀嚼冰雪和偶尔发现的、坚韧难咽的树皮内层勉强支撑。
傍晚时分,她终于接近了裂谷所在的山脊。她没有贸然下去,而是选择了一处视野良好、又能隐蔽身形的岩石背面,仔细观察下方。
裂谷在暮色中像一道大地的伤疤,寂静而深邃。谷底没有火光,也没有人声。但她敏锐地注意到,在裂谷东侧入口附近,有一片区域的积雪被明显践踏过,还有一些散落的、似乎是食物残渣或人类排泄物的痕迹。那里,很可能曾经是追兵的临时营地或监视点。
没有看到林枫或林虎林豹活动的迹象。她不知道他们是已经离开了,还是……遭遇了不测。心一点点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