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矿道比想象中更加崎岖难行。地面散落着当年遗落的碎石和朽烂的木支架残骸,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尘土味和隐约的、令人不安的岩石挤压声。王石头手中的磷矿碎片发出冷白微光,勉强照亮前方几步的范围,将几人扭曲变形的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如同鬼魅随行。
林枫被林虎和林豹轮流搀扶着,每一步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哼。左腿完全无法着力,断裂的肋骨在移动中摩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痛楚。高烧虽然退去,但长时间的伤痛、寒冷和饥饿,已将他的体力消耗殆尽,全凭一股不甘就此死去的意志支撑。
王石头走在最前面带路,他同样虚弱,但对路径的记忆还算清晰。“就在前面……拐过那个弯……应该就能看到竖井的入口了……”他喘着气,声音在幽闭的空间里回荡。
拐过一道因年久失修而显得格外狭窄的弯道,前方豁然出现一个垂直向上的、黑黢黢的洞口,直径约莫三尺,井壁粗糙不平,能看到一些早已锈蚀断裂的简陋铁钉和木楔残留——那是当年矿工攀爬用的简易梯蹬。抬头望去,井口极高,看不到顶端,只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光线,从不知多高的上方渗下,给这绝对的黑暗带来一线渺茫的希望。
“就是这里……”王石头指着竖井,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太高了……而且,那些踏脚的钉子,很多都锈烂了,一踩就断。我以前……也只跟着工头上去过一次,差点摔下来。”
林虎走到井口下方,仰头仔细观察。井壁确实陡峭,部分区域有流水侵蚀的痕迹,湿滑异常。残留的铁钉和木楔稀疏分布,大多锈蚀严重。他捡起一块石头扔上去,石头撞击井壁发出空洞的回响,良久才传来一声轻微的落地声——似乎并未到底,但也没有水声,说明井底是实的,但高度惊人。
“我上去探探。”林虎沉声道。他将身上多余的物品卸下,只带短刀和绳索,试了试井壁上一处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凸起,开始向上攀爬。动作极其小心,每一次抓握和蹬踏都要先试探承重。锈蚀的铁钉在他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碎屑簌簌落下。他如同壁虎,紧贴井壁,一点一点向上挪动,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只有偶尔踢落的碎石和压抑的呼吸声传来。
下方三人都屏息凝神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林枫靠在林豹身上,仰头望着那线微光,心中既有期待,也有更深的忧虑。即使林虎能爬上去,上面是什么情况?出口是否隐蔽?是否有追兵?而他自己这副模样,又如何能攀上这近乎垂直的险峻井道?
不知过了多久,上方传来林虎压低的声音,带着回音,有些模糊:“快到顶了……上面有光……出口好像被木板和石头盖着……我试试推开……”
接着是一阵沉闷的摩擦和用力声,以及少量尘土落下。又过了一会儿,林虎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兴奋:“推开了!外面……好像是山坳!没人!我上来了!”
成了!一丝狂喜涌上林枫心头,但随即被现实的困难冲淡。林虎能上去,不代表他们都能。
很快,林虎将绳索一端固定在上方,另一端垂了下来。“先把王大哥拉上来!他熟悉上面地形!然后是圣者,我用绳索做个套,林豹你在
计划简单粗暴,但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王石头先被拉了上去,虽然费劲,但总算成功。然后是林枫。林豹用布条在林枫身上做了个简陋的“坐套”,系在绳索上。林枫咬紧牙关,双手抓住绳索,林虎在上面拼命拉拽,林豹在林枫感觉自己的骨头仿佛要再次裂开,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但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当林枫终于被拖出竖井口,瘫倒在冰冷的雪地上,接触到久违的、虽然阴冷但新鲜的空气时,他几乎虚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林虎迅速将他拖到一旁岩石背风处,林豹也紧随其后爬了上来,并迅速将井口的盖板(一块腐朽的木板和几块石头)大致复原,掩盖痕迹。
三人喘息片刻,开始打量周围环境。这里果然是阴山深处一个极其偏僻的山坳,四周被陡峭的山峰环绕,人迹罕至。竖井出口位于一处岩壁底部,被茂密的枯藤和积雪掩盖,若非事先知晓,极难发现。天色已是午后,冬日的太阳躲在厚重的云层后,光线晦暗。山风呼啸,卷起雪沫,寒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