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也越来越难找。”林豹补充道,他今天只带回来几只冻僵的甲虫、一点树皮和几个干瘪的野果,“附近能吃的几乎都被雪埋了,或者被动物搜刮过了。再远……怕不安全。”
林枫靠坐在铺着干草的石壁上,望着跳动的篝火,沉默不语。石屋提供了暂时的庇护,但并非久留之地。周昊的搜捕网正在稳步收紧,食物短缺和伤势恢复缓慢,如同两把渐渐勒紧的绞索。
“王石头说的那个‘野狐沟’村子,方向还记得吗?”林枫忽然问道。
“记得,东南方向,翻过两道山梁。”林虎道,“但圣者,那里肯定有官兵把守,太危险了。”
“不是去村子。”林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们需要知道外面的具体情况,周昊的部署,有没有什么漏洞。也需要……药品,更好的食物。王石头是本地人,熟悉地形,或许知道一些连官兵都不清楚的隐秘小路,或者……山里其他猎户、药农的临时落脚点。我们需要一个能为我们提供信息,甚至有限帮助的‘眼睛’。”
他看向林虎:“你身手最好,也最机警。明天天亮,你冒险去一趟‘野狐沟’附近,不要进村,远远观察。重点是:村里是否有官兵驻扎?有多少?戒备如何?同时,留意是否有像王石头这样的本地人单独进山,或者……有没有机会,接触到一个可信的、对官府不满的当地人。”
这任务极其危险,但林虎毫不犹豫地点头:“是,圣者。”
“林豹,你留下照顾我,同时加固这里的隐蔽,准备好随时转移。”林枫吩咐道,“如果我们能得到确切的信息,或许能找到一个更安全、资源也更丰富的地方,让我把伤养好。否则,困在这里,迟早是死路一条。”
他心中还有一层隐忧:苏媛下落不明。周昊在东边山坳发现了“可疑痕迹”,会不会是她?还是……其他逃散的“幽灵”成员?他必须尽快恢复行动能力,掌握主动。
……
而在定北城,周昊的书房里灯火通明。他面前摊开着最新的搜山进展报告和各队反馈的情报汇总。
“裂谷地下溶洞发现人类活动痕迹,追踪至西北山腰区域,疑似目标苏媛,现已被围困在一片陡峭山坡,监视中。”这是来自“陷阵营”小队的最新急报。
“东偏北方向,‘野狐沟’以西山坳,发现疑似多人活动痕迹,包括血迹、废弃火塘及简易陷阱,判断可能为林枫及护卫藏匿或经过区域,正在集中力量合围搜索。”这是马校尉主力的报告。
“归绥及北部边境各关卡,未发现目标出逃迹象。北地各州县,悬赏通缉令已广布,暂无可靠线报。”这是靖安司的常规汇报。
周昊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将几个点连接起来。苏媛在西北山腰被围,林枫可能在东偏北的山坳,两者直线距离不近,中间隔着险峻山岭和追兵封锁线。他们似乎真的被分割开了。
“传令,”周昊沉声道,“第一,西北山腰区域,围而不攻,保持压力,消耗其体力和意志,严防其再次利用地形逃脱。可尝试喊话劝降,或利用烟、火等温和手段施压,逼其现身。第二,东偏北山坳,加快合围搜索速度,一旦确认目标踪迹,立即收缩包围圈,务必生擒林枫!第三,两处区域之间的通道、山谷,加派游骑巡逻,防止其互相靠拢或突围。”
他略一沉吟:“另外,通知‘野狐沟’及周边村落保甲,严查陌生人,但有形迹可疑或打探消息者,立即扣押上报。特别是留意是否有受伤者求医问药。”
命令层层传达下去。周昊的策略清晰:分割包围,逐步挤压,利用环境和情报优势,将这两条“大鱼”彻底困死、耗死在阴山的冰雪之中。他不相信林枫和苏媛能在这种绝境中支撑太久,尤其是在他们彼此分离、失去照应的情况下。
阴山的冬夜,寒风彻骨。三处地点,三个人,都在各自的困境中,与寒冷、饥饿、伤痛和步步紧逼的危险对抗着。石屋中的篝火,山腰枯藤丛中的冰冷喘息,定北城书房里的摇曳烛光,勾勒出一幅绝望与算计交织的残酷图景。僵持仍在继续,而暗影中的博弈,已经进入了最微妙、也最危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