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们需要一双‘眼睛’,一双能混进山外村镇,打探消息、购买药品、甚至散布谣言的‘眼睛’。”林枫看向林虎,“你身手好,人也机灵,但之前去野狐沟已经露过面,不宜再去。林豹,”他转向更沉稳细致的林豹,“你明天一早,伪装成下山换取盐铁的猎户,去野狐沟东边三十里的‘靠山屯’。那里更小,官兵管控可能松一些。你的任务是:第一,观察屯里是否有官兵驻扎,有多少,戒备如何;第二,去屯里的杂货铺或药铺,想办法弄到治外伤和骨伤的草药,不要多,但要有效,可以高价买,或者用我们剩余的皮毛换;第三,留意市井流言,特别是关于搜山、逃犯、以及……有没有什么‘外来的商队’或者‘奇怪的猎户’在这一带活动的传闻。”
林豹郑重地点头:“是,圣者。我记下了。”
“其次,我们需要一个‘诱饵’,或者一个‘烟雾’。”林枫的手指敲击着木板,“周昊在找我们,尤其是找我。我们可以……给他一点线索,让他把注意力引到错误的方向去。”
林虎眼睛一亮:“圣者,您的意思是……”
“不是我们亲自去。”林枫摇头,“我的伤经不起折腾。但我们可以‘制造’痕迹。林虎,你明天去我们之前石屋的方向,但要绕远路,从北边过去。沿途,故意留下一些模糊的、指向西北更深山区的痕迹——比如,丢弃一块我的衣物碎片(用旧衣服撕),在显眼处用刀刻一个指向西北的箭头(但要做得仓促、隐蔽),甚至……可以弄点动物血,洒在合适的地方。”
“把他们引向西北?”林虎明白了,“那边山更大,更荒,搜起来更费劲!”
“对,拖延时间,分散兵力。”林枫道,“但一定要小心,痕迹要似真似假,不能太明显,也不能完全没破绽。做完之后,立刻从隐蔽路线返回,确保自己不被跟踪。”
“明白!”
“最后,”林枫的目光变得幽深,“我们需要弄清楚,山里除了官兵和我们,还有谁。那些神秘的脚印,黑龙潭的青烟,林虎听到的铃铛……还有,”他想起王石头,那个带他们出矿道的矿工,“王石头说过,他跟着‘私人矿主’干活。这种私矿,往往与地方豪强、走私势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消息灵通,也可能……对官府不满。”
林豹犹豫道:“圣者,您是想……接触这些人?太危险了,他们未必可信。”
“不是接触,是利用,或者……观察。”林枫缓缓道,“如果我们能弄清楚山中这几股暗流的方向,或许能在夹缝中找到出路,甚至……借力打力。林豹,你去靠山屯时,也留意一下,有没有人暗中收购皮毛、药材以外的‘特别’东西,或者,有没有什么人是屯里人又敬又怕、不怎么与官府打交道的。”
他将木板上的几个圈和标记用线条隐约连接起来,形成一个粗糙的、充满未知的网络。“我们现在是网中的鱼,但鱼未必不能反过来,利用水流的混乱,找到网的破绽。周昊是明面上的猎人,山里可能还有藏在暗处的猎手,甚至……等着捡便宜的秃鹫。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水,更浑一些。”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将林枫苍白却坚毅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腿上的伤痛时刻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但眼中的光芒却未曾熄灭。绝境之中,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圣者”,而是一个为生存、为同伴、为一线渺茫希望而竭尽心力、算计每一步的逃亡者。
林虎和林豹看着他们的首领,心中重新燃起斗志。只要有方向,有谋划,再难的路,也能走下去。
“圣者,您先休息。明天的事,交给我们。”林豹将油灯拨亮了些。
林枫点点头,靠在铺位上,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却依旧在飞速运转:苏媛,你现在到底在哪里?是生是死?你是否也在某处,望着同一片星空,思考着如何活下去,如何……重逢?
窝棚外,寒风掠过山岭,卷起千堆雪。而在更远的山林中,不同的势力,怀着不同的目的,也在夜色中悄然移动,如同棋盘上无声落子的手,共同决定着这片雪域未来的格局。窝棚内的微弱灯火,不过是这宏大棋局中,一粒倔强不肯熄灭的星火。定策已出,执行在即,每一步都关乎生死,每一刻都充满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