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么拼命，路明非没去细究。
就像这位面冷心热的师兄，也从不追问他身体里藏着的那些秘密。
这是一种默契。
路明非猜测大概率和他提起的那个“奥丁”有关。
这个世界已经足够光怪陆离了，神话里的尼德霍格都真实存在，那么有个活着的北欧神明似乎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不过比起探究别人的过往，路明非眼下更在乎的是如何彻底掌控这具越来越不听话的身体。
在过去那平凡如温吞水的十几年里，路明非从未想过要当什么主角。
但如果有一个女孩，眼睛里像是有星星，用全世界最认真的语气对你说，希望你成为那个闪闪发光的男一号……
路明非想，大概没有哪个衰小孩能拒绝这种诱惑。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地证明给她看。
干脆利落地解决这次的事件，然后在小龙人们的簇拥下潇洒地回归日常。
他听楚子航说过，卡塞尔学院在中国分部的权力大得惊人，调动大部分交通工具都不是问题。
说不定到时候真能满足一下自己坐直升机的愿望，在万众瞩目之下从天而降呢？
旋翼卷起狂风，吹动衣角，那场面该有多拉风？这才配得上男一号的登场吧？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得先驯服自己的战斗本能才行。
而楚子航给出的办法，简单粗暴得令人发指——看书。
今天一放学，楚子航就把他从学校接回来，然后丢给他一沓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资料，标题赫然是《户山流剑术详解》。
“我说师兄，这玩意儿真能行？”路明非瘫在楚子航对面的沙发上，苦着脸，感觉手里的A4纸比高数课本还催眠。
户山流，明治维新时期的军官剑术，比起那些秘而不传的古老流派，它的资料要好找得多。
楚子航只是对诺玛下达了指令，几分钟内从核心招式到丹田呼吸法就一应俱全了。
可路明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对看书有种天生的抵触，对剑道更是毫无兴趣。
要不是为了修仙，他甚至连那些道家典籍和练气法门都能看睡着。
唯一能让他看得津津有味的只有《家用电脑与游戏》杂志，上面那些游戏攻略他能背得滚瓜烂熟。
“不确定。”楚子航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眼神显得格外认真。
“但根据我的分析，你的身体现在像是一个庞大的数据库，它会自动检索并使用你印象最深刻的招式。”
“所以你想主动掌握那些技巧，唯一的办法就是加深你对某一门剑术的印象，让它在搜索结果里排在第一位。”他解释道。
“国内的武术传承大多口口相传，典籍稀少，我只能先从最容易找到的日本剑道入手。”
“就像是……百度？”路明非找到了一个他能理解的比喻。
“可以这么理解。”楚子航点头，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看得怎么样了？”
“字都记住了。”路明非回答。
被灵气强化后，他的记忆力堪比复印机，记住这些不成问题。
“那就试试。”楚子航起身。
“只有实践才能确定理论是否有效。”
两人再次来到一楼的健身区。
这里已经被楚子航找人清空了，所有健身器材都被搬走，只留下一个空旷得能听见回声的房间。
不等楚子航开口，路明非就自觉地抄起一柄木刀，回忆着脑子里那些图文资料，摆出了一个还算标准的起手式。
“总算像点样子了。”楚子航点评。
比起昨天那个咋咋呼呼活像个炮灰杂兵的他，今天的路明非至少像个……高级炮灰。
路明非老脸一红，也觉得昨天的自己有点丢人。
不过和楚子航对练了一整晚，他对战斗总算有了点最基本的概念。
“那么…我上了，师兄！”他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木刀化作一道直线，刺向楚子航。
楚子航只是一个简单的侧身就避开了攻击，同时手中木刀反刺路明非的后背肋下。
电光石火间，路明非的身体又一次擅自动了起来。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脑海中就闪过一连串剑术画面，身体本能地扭转、沉身，撞入楚子航怀中。
楚子航只觉手腕一麻，木刀已然脱手，下一秒就被路明非握在了手里。
“柳生新阴流，无刀取。”楚子航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目光平静地望向路明非。
“我也不知道……身体自己就……”路明非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尴尬地把两柄木刀都还了回去。
“你需要用你的意志去掌控你的身体，而不是让身体来掌控你。”楚子航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他不知道路明非身上发生了什么，但这很明显是一个陷阱，一种能让人产生依赖的强大力量。
不需要千锤百炼，不需要挥汗如雨，身体就能替你解决一切。
只要路明非的意志力稍有不坚便会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如果你做不到，也许就再也无法变强了。”楚子航的声音很冷。
“人都有惰性，有这样的捷径谁还愿意去走那条最艰难的路？”
路明非心头一震，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想起了路鸣泽离开时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下次见面，可就没这么简单了哦，哥哥……”
果然，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每一口都淬了毒。
路鸣泽那个混蛋，一定很想看到自己沉溺于这种战斗本能，最终变成一个只会被身体操控的傀儡吧？
作为心魔，他太擅长利用人性的弱点了。
路明非虽然是个喜欢摆烂的咸鱼，但骨子里却比谁都倔。
一旦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路鸣泽想让他陷入路径依赖？他偏不！
“继续吧，师兄！”路明非重新摆好架势，示意楚子航进攻。
楚子航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木刀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取路明非的咽喉。
身体的本能再次试图接管一切，但路明非猛地运转起体内的灵气，硬生生将脑海中浮现出的那些精妙招式压了下去。
“户山流……户山流……”
他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给自己洗脑，身体以一种极其笨拙的姿态，狼狈地躲过了楚子航的攻击。
一击不中，楚子航的攻势变得更加凌厉，一记势大力沉的袈裟斩斜劈路明非的肩膀。
路明非依旧在艰难地抵抗着。
和楚子航说的一样，一旦压制住那份战斗本能，他就变回了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高中生。
若非灵气强化了体质，他恐怕早就躺在地上了。
脑海中那些完美的应对招式如同魔鬼的低语不断诱惑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