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刺耳的闹钟声粗暴地打破清晨的宁静。
路明非烦躁地哼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凭着肌肉记忆从床头摸到那个聒噪的塑料盒子,手臂一挥,世界顿时清静了。
真好,没有路鸣泽那宛如山呼海啸能把天花板震下来的呼噜声,他这段时间的睡眠质量好得不像话。
床垫是某个他连名字都拼不出来的外国牌子,整个人陷进去感觉像是被一朵温暖的云给活吞了。
这直接导致了每天早晨,起床这件事都变得像一场酷刑,被窝成了封印他肉体的最后一道结界。
闹钟的尸体在第三次悲鸣后,路明非终于不情不愿地撕开了结界。
他打着哈欠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在巨大穿衣镜前慢吞吞地套着校服。
昨天他翘了一天课,用发烧这个万金油借口给班主任请了假。
理由很充分,因为邵南音那档子破事,他感觉自己的脑细胞确实是在发烧。
念在他过去表现得像个无害的三好学生,班主任大手一挥准了。
但今天不行。
昨晚老班还在班级群里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语重心长地@了他,中心思想就一个。
高三了,是块铁就得给我投进熔炉里炼着!
毕竟这是高三。
隔壁班的牲口上午还在医务室挂吊瓶,下午就能生龙活虎地出现在教室里刷五三。
和他们一比,路明非能心安理得地躺平一整天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他迷迷糊糊地穿好衣服,像往常一样走下楼准备跟楚子航打个招呼,却发现整个屋子空荡荡的,连空气都透着一股清冷的味道。
路明非下意识掏出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未读短信,来自楚子航。
内容依旧是简洁无比:“钥匙在茶几上,以后这里是你的了。我今天回家看妈妈,周六回芝加哥。保重。”
“保重。”
盯着这两个字,路明非感觉还没完全清醒的大脑像是被谁狠狠地敲了一闷棍。
那点残留的睡意瞬间被这两个字蒸发得无影无踪。
楚子航这家伙,总是这么酷。
来的时候像一阵风,走的时候也是悄无声息,不带走一片云彩。
只留下了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和两个更沉甸甸的字。
“好歹当面说两句啊喂……搞得跟睡了就跑的渣男似的。”路明非小声吐槽着走到到茶几旁,拿起了那串钥匙。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咯噔一下。
“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拿什么还啊……”
虽然楚子航一直强调这是任务报酬,但路明非怎么会真的当成报酬那么简单。
而这个面瘫师兄这么干脆利落地消失,多半也是在成全自己那个“不想再跟卡塞尔学院扯上任何关系”的幼稚愿望。
但卡塞尔是卡塞尔,师兄是师兄,一码归一码。
连送行都不去,就这么让他一个人走了,也太不够意思了。
路明非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心里做了个决定。
周六陈雯雯的生日会还是别去了,得去机场给师兄送行才行。
但这就涉及到了一个问题……
“送行的话,要不要给师兄买点什么礼物呢?”一边喃喃自语,路明非一边把那串象征着“家”的钥匙揣进兜里。
可刚一走出那扇雕花铁艺大门,他就想起来了一个更加致命的问题。
“不对!今天师兄不在……那我怎么去上学啊!”
之前都是楚子航送他去学校,现在没了这个矜矜业业的师兄,他根本不认路啊。
好在命运女神今天没打算把他往死里整。
就在他以为自己注定要迟到被老班罚站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像沙漠中的绿洲一样出现在了别墅区的角落。
他赶到学校时,门卫大爷正慢悠悠地准备关门,路明非像一阵风似的擦着门缝冲了进去。
冲进教室,他把书包往桌上一甩,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苏晓樯的位置。
空空如也。
桌子上连一本书都没有,显然不是迟到。
晨读的喧闹声里,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只有那个位置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路明非叹了口气,感觉心情比刚才被闹钟吵醒时还要糟糕。
怎么一觉醒来,自己就成了孤家寡人了呢?
师兄要走了,苏晓樯没来上课。
好像经历了一段精彩纷呈的非日常之后,生活又把他拽回了那个衰小孩的原点。
不……好像还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路明非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陈雯雯正用一本厚厚的英语词典遮着半张脸,从词典后面偷偷地看他。
昨天路明非请假,她还特意发了短信问病得严不严重。
路明非没回,他现在一点也不想跟她有任何交集。
估计一会儿下课,她还会跑过来当面再问一遍吧?
想到这里,路明非默默地转过身,留给了陈雯雯一个后脑勺,终结了那道窥探的视线。
他就这么趴在桌子上,在一片嘈杂的背景音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第一节课的铃声已经响起来了。
班主任夹着教案走了进来,他没有马上开始讲课,而是伸手用力地拍了拍讲台。
“都安静一下!整个年级就我们班最吵!”
又来了,路明非心里吐槽,这句话大概是全国班主任统一培训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