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议事厅。
大殿里昏暗无比,唯一的光源是那些摇曳的烛火。
一整排长信宫灯静默地伫立着,像是列队等待检阅的士兵。
但它们和博物馆里那些国宝完全不一样。
这些宫灯的顶部,本该是宫女柔婉头颅的地方被换成了一颗昂首的蛇头。
那细长覆盖着鳞片的脖颈从交领的汉服里探出来,在烛火的映照下投下狰狞的影子,透着一股诡异感。
宫灯前方,冰冷的地板上,两列人跪坐着,左六右六,不多不少总共九个男人三个女人。
他们都穿着剪裁精良的现代服饰,阿玛尼的西装和香奈儿的套裙,却遵循着最古老的礼仪,身前是木质矮几,身后是形似木屐的支踵。
这就像是一场跨越千年的朝会,一群现代精英在向某个古老的存在俯首称臣。
主位上,娲主盘着那条巨大的蛇尾,烛光映在她那张过分可爱的脸上,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金色眸子,让她看起来有种莫名的威严。
“仓促把各位召集过来,希望我这个老家伙,没耽误你们的正事。”
她一开口声音清脆,内容却老气横秋。
“属下不敢。”
“家主的命令高于一切。”
回应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个人的措辞都不同,但意思只有一个,对于她的绝对服从。
娲主环视一圈,那双金色眼睛扫过每一个人,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手指在面前的矮几上不紧不慢地敲击,发出“叩、叩、叩”的轻响,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的心脏。
“你们还记不记得路家。”她问。
“路家?是那个出了路山彦的路家么?”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开口。
她的声音像她的表情一样冷冽,镜片反射着烛火,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没错,就是那个路家。”娲主的目光像是穿透了时间,望向了某个遥远的过去。
“当年路山彦死后,路家分崩离析,华夏格局也开始变动,为了保全他那一支的血脉,我还专门替他的后人隐瞒了身份。”
她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或许是怀念那个人,或许是怀念那个时代。
“一晃眼都已经九十年过去了。”
“您现在提起这个,难道这次拔出断龙台的那个小子……”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像是想到了什么,浑浊的眼睛里透出精光。
“对,资料上说他是路麟城的儿子。”娲主点了点头。
“也就是路山彦的直系后代。”
“原来如此……”
“难怪了……”
“这就说得通了。”
路山彦这个名字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那家伙的内丹术在当年的混血种里几乎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甚至和狮心会那位传奇的初代会长有过深入交流。
如果不是他死得早,现在华夏混血种家族里能和周家掰手腕的恐怕就不是白家,而是路家了。
他的后代继承了他的血脉,强大到能拔出断龙台,似乎也并非不能接受。
“但我并不认为单凭路山彦的血脉就能强大到这种地步。”
娲主却摇了摇头,一句话就浇灭了所有人的窃窃私语。
“哪怕他在死前就已经踏上了那条封神之路。”
“也就是说路明非的母亲要比路麟城…”一个年轻人试探性的问,他是分家的代言人之一。
娲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再次摇了摇头。
大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很有默契地闭上了嘴。
他们可以议论一个死去的传奇,但没人敢质疑娲主的话。
可娲主所表现的潜台词实在太劲爆了,简直就是在说路山彦的直系后代路麟城被人戴了顶颜色鲜艳的帽子。
“你们那是什么表情?觉得我在胡说八道?”娲主皱起了眉,看着
“怎…怎么可能……”一个中年男人尴尬地开口,眼神飘忽不定。
他该怎么跟这位几百年里连恋爱都没谈过的老人家,解释“红杏出墙”这种复杂的人类情感问题呢?
“哦,那你们就是觉得路麟城喜当爹了。”娲主恍然大悟。
“……”中年男人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似乎严重低估了这位老人家网上冲浪的强度,“喜当爹”这种词都知道,看来她平时没少看家庭伦理剧。
“其实从字面意义上说他确实是喜当爹了,毕竟路明非应该是他此生最完美的杰作。”
娲主的声音平淡,却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末日派终究还是成功了……”
“什么!难道那小子是!”刚才那个老人刷地一下站了起来,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应该就是路麟城选择的胎,今天那小子在我面前展现了和资料上截然不同的言灵……”
娲主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老人的猜想。
当然,如果那种夸张的波动还能被称之为言灵的话。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如果是这样,那路明非绝对不能落到卡塞尔学院手上!”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浑身散发着武斗派气息的男人沉声说道。
“没错!要是让欧洲那帮家伙得手,华夏的安稳日子恐怕就到头了!”另一个人也激动地站了起来。
欧洲的混血种和华夏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帮家伙从贝奥武夫家族到加图索家族,哪个不是把自己国家的经济命脉攥在手心里?
这些人骨子里就认为自己是高于人类的存在,俯视着芸芸众生。
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实验,周家知道得一清二楚。
要是再让他们得到路明非这样的终极武器,牌桌就要被他们彻底掀翻了。
而华夏的混血种不一样。
他们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为了防止权力滥用而存在的。
这一点从他们的产业构成就能看出来。
无论是周家还是白家,主要营生……都是餐饮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