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湾流G550在万米高空的平流层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粗暴地撕裂开棉絮般的云层。
这种超远程公务机,从诞生之初就不是为普通人设计的,它只服务于身价数十亿的商人、巨星或者政要。
他们乘坐这东西,可以在几个小时的浅度睡眠中飞越浩瀚的太平洋,登机时还是纽约的黑夜,睁开眼时舷窗外或许已是巴黎的凌晨。
它的内部被设计得极其静音,在平流层中平稳得像是在冰面上滑行,VIP们甚至察觉不到发动机在咆哮。
设计师曾骄傲地说,它飞起来时就像“一头巨大的蓝鲸在深海中无声地巡游”。
但这架飞机的绰号不是蓝鲸,而是“斯莱布尼尔”。
它是卡塞尔学院现任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的爱物。
平日里这位老人爱惜得紧,从不轻易动用。
只有在执行紧急任务时,他才会从机库深处唤醒这匹以北欧神话中主神奥丁的八足天马命名的座驾。
从芝加哥到襄阳,接近三十个小时的飞行足以让任何人疲惫不堪,昂热也不例外。
这位永远优雅得体的老绅士,此刻脸上带着一丝明显的倦意。
但他丝毫没有闭眼休息的意思,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眼前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关于路明非的一切,巨细无遗。
从他乏善可陈的前十八年,到他与邵南音的战斗,最后定格在矿山之上九条通天彻地的水龙卷照片之上。
“昂热校长,现在带回路明非的事情就只能拜托您了。”
古德里安那略显焦躁的声音通过卫星电话在静谧的机舱里响起。
“不必太过担忧,教授,”昂热的语气平静的安抚着这位年轻的教授。
“还有40分钟,我就会抵达襄阳。”
以他的年纪来看,卡塞尔学院里大概每个人都年轻得过分。
正因为如此,他一开口就像是有魔力一般。
“那就好,那就好……”古德里安的声音瞬间松弛了下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在他心里只要这位无所不能的校长出马,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
但昂热的心情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夔门计划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让他像一个输光了筹码的赌徒,根本无暇去关注那个他曾经最优秀学生的儿子。
等他终于从那场惨烈的豪赌中抽身回神时,这个在他记忆中平平无奇的男孩,已经成长到了一个极其夸张的程度。
昂热看着卫星拍摄到遮天蔽日的九条水龙卷照片,久久没有挪动目光。
在他的剧本里,路明非应该先在普通人的世界里长大,拥有一颗真正属于人类的心。
然后再由卡塞尔逐渐解开他血脉中的力量。
可现在他确实拥有了人心和羁绊,但这些本该成为他“锚”的东西却像催化剂一样让他提前破茧而出,长成了如今这个连他都感到陌生的模样。
“那人和我们中间的一个相似,能知善恶;现在恐怕他伸出手来,摘取生命树上的果子吃,就永远活着……”
昂热低声念诵着《圣经》里的句子,眼神晦暗不明。
如今的路明非,和那位被逐出伊甸园的人类之祖何其相似……
“原本世俗应该是你最好的伊甸园。”他看向了资料中的另一张照片。
照片里路明非穿着仕兰中学的校服,笑容天真又充满了傻气,像全世界所有普普通通的高中男生一样。
还好,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他心想。
卡塞尔比起周家,还保留着能让这个孩子最为在意的东西。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一封加密邮件弹了出来。
点开了这封邮件,他那张始终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居然把断龙台都……难道她已经猜到了?”昂热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感受到了久违的棘手。
事情似乎已经开始逐渐脱离他这位棋手的掌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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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太极殿”前的巨大广场上。
三三两两的周家子弟穿着统一的道袍,有气无力地比划着剑法,但他们的目光却总是不约而同地飘向广场边缘的两个家伙。
“真是走了狗屎运,要不是那小子在……”一个年轻人压低声音嘟囔。
他们昨天把整个唐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周明,今天这小子倒是自己冒头了,却跟路明非黏在一起,让他们只能隔着老远干瞪眼,一肚子火没处发。
“怎么是你啊?周教习呢?”路明非看着眼前正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模样的周明,脸上写满了意外。
他在周家的日子简直是他这辈子最舒服的一段时光,睡到日上三竿才被专属管家叫醒。
早餐是地道的襄阳牛肉面,大块软烂的牛肉,配上红润喷香的牛油辣子,面条劲道爽滑,让路明非现在想起来都还流口水。
吃完饭他就被管家带到了这个广场,说是有人会继续教授他有关“修仙”的课程。
本以为今天还会是周齐安那个面瘫脸来教自己,结果刚被带过来就看到了半死不活的周明。
“怎么就不能是我了?”周明翻了个白眼。
“他姓周我也姓周,四舍五入我就是周教习。”
“你行不行啊?老周……”路明非上上下下打量着周明,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周明这家伙虽然顶着个“周家子弟”的名头,但在矿山明明是自己出力最多。
再加上他现在这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路明非觉得他很不靠谱。
“那啥……有些时候还是要多注意一下身体的,手艺活做多了很影响你的精神状态。”
“????滚滚滚!你他妈才做多了手艺活呢!”
周明先是一愣,随即秒懂了路明非的意思,脸都绿了。
“我有女朋友,我们还准备订婚呢。”路明非嘿嘿一笑,贱兮兮地说。
虽然周家比他想象的还要壕无人性,但周明这副和以前的他如出一辙的标准衰仔样,路明非很怀疑他是不是一直母胎单身到现在。
“靠!”周明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这弔人在想什么,缓缓地竖起一根中指。
“看来我要好好跟苏晓樯聊聊,那个什么雷娜塔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