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青花纹金钟杯里,茶水泛着细微的涟漪,氤氲的热气升起又散去。
这套茶具的来头甚至能让苏富比拍卖行的拍卖师激动到心梗,但在这里它只是普通的杯子而已。
穿着马面裙的侍女悄无声息地放下紫砂壶,缓缓褪去。
周家园林,凉亭里。
隔着一张汉白玉石桌,娲主和昂热相对而坐,谁也没有先开口。
“好久不见了,您看起来还是这么年轻。”
最终还是昂热打破了沉默,他端详着杯中澄澈的茶汤,在茶汤的倒影里是他那张苍老的脸。
过了足足十几秒,昂热才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女孩。
一身迤逦的宫装,长发挽成漂亮的双鬟髻,岁月这把刻刀对她似乎格外宽容。
她的容颜依旧停留在豆蔻梢头的年纪,皮肤白皙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反观自己却早已步入暮年,像一头被拔去爪牙的狮王,只能在王座上徒劳地回忆着昔日草原上的血与风。
“你倒是已经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老头子了,昂热。”
娲主看着眼前略显疲态的老者,话语里的恶意毫不掩饰。
“算算日子,我们上次见面应该是在67年前吧?”
“您的记忆力总是比我这种糟老头子好得多。”
昂热的语气没什么波澜,似乎娲主话语里的恶意只是拂过古钟的微风,无法让其嗡鸣。
他只是移开了目光,不愿让自己的衰老在那双金色的眼瞳中映照得太清晰。
“我的记性当然比你这个糟老头子好。”娲主死死地盯着他,目光穿透他衰老的皮囊,直视他灵魂深处。
“纵容那些岛国的恶鬼撕毁盟约在华夏大地肆虐,又以援助者的姿态趁机扎根,华夏所有的混血种家族都牢记着你的慷慨。”
“和平来之不易,混血种之间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娲主。”昂热沉默了许久,这才开口。
他从不否认历史,因为历史就是他亲手铸就的,没有那一次机会,就不会有卡塞尔在华夏的今天。
“是啊,已经结束了。”娲主笑了。
“所以你这把刀也快生锈了,不是么?”
“秘党的元老们还准备让你坐在校长的位置上坐多久?十年?还是五年?”
兔死狗烹,这是千古不变的戏码。
作为秘党最锋利的刀,当龙族的威胁看似遥远时,昂热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一种威胁。
“混血种的恩怨或许会消失,但战争从未落幕,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个。””
昂热抬起眼,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火焰,像是坟墓里最后的磷火。
“距离预言中的世界末日越来越近,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你们是你们,我们是我们。”娲主摇了摇头,发髻上的步摇也跟着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别擅自把周家划进你那艘快要沉没的破船上,我们不替你的复仇陪葬。”
“这一次苏醒的那位大概率就在华夏,一位初代种君主的破坏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昂热看着她,缓缓开口。
“你在威胁我?”娲主的裙摆下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一条覆盖着细密鳞片的蛇尾滑了出来,阳光下青灰色的鳞片反射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卡塞尔为了这一刻已经准备了多年。”昂热的目光落在蛇尾上,眼中的神情说不上是忌惮还是欣赏。
“有时候我不得不感叹生命的神奇,居然能孕育出您这样模糊了龙与人的界限,却依旧愿意站在人类这边的伟大存在。”
“可即便如此,想要镇压一位君主,对您来说也不是简单的事情吧?”
“当然,但能与君主匹敌的并非只有我一个。”娲主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
“断龙台现在已经有了新的主人。”
昂热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继续开口:
“断龙台的使用代价至今是个谜,即将苏醒的君主却足足有四位,您确定那个孩子每一次都能把它拔出来么?”
“如果您能将他交给卡塞尔培养,我可以保证未来战争爆发,华夏的一切损失都将由卡塞尔来承担。”
“算盘打得真响,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娲主语气变得冰冷起来,无形的威压笼罩了整个凉亭。
“真的以为我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吗?”
“我的名为康斯坦丁,曾至火焰的山巅,于彼处融化青铜的海洋,铸造神的名。”她缓缓念诵出了一段经文。
“就在你来之前,路明非已经初步展现了对火与金属的掌控,所以校长先生,我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娲主从石凳上站了起来,蛇尾发力,身形瞬间拔高数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面无表情的老人。
“想要得到什么,就得先拿出点真正的诚意来。”
昂热抬起头,银灰色的眸子与她对视着,良久之后他终于开口:“周家想要什么?”
“骨、角、血,四大君主的一切。”娲主毫不犹豫。
“这些东西永远不嫌多,我要他们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