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寂静得令人窒息。
“……”米勒没有说话。
他只是紧紧地盯着路明非的脸,那双精于计算的灰蓝色眼睛死死地盯着路明非的脸,仿佛要在那张清秀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赌徒的疯狂,没有新手的胆怯,甚至没有胜利的渴望。
只有一种漠然的决绝,仿佛在说“我不在乎”,又仿佛在说“你死定了”。
这家伙是认真的,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准备把这场豪赌玩到最后,直到桌上只剩一个赢家或者两个输家。
米勒实在是想不通,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刚刚在一千万这个数字面前就已经明显露出退缩意思的家伙,会突然间一改颓势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选择了硬刚。
哪怕有泽亚集团的帮助,也不应该这么大胆的吧?
周家的钱都这么小心翼翼,没道理自己这边的钱会毫不在乎的啊?
这种转变太突兀了,突兀得违背了米勒一直坚信的博弈论。
就像是在维加斯的赌桌上,你遇到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你看着他虚张声势,看着他冷汗直流,自认为已经摸清了他所有的套路……
然后就在你准备清空他所有筹码的那一刻,他忽然抬起头咧嘴一笑,然后一把一把又一把地跟你Alli。
最扯淡的是,你忽然发现他真的有这个能力。
米勒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那个站在路明非身旁如同忍者般默不作声的女人。
泽亚国际这个名字他当然有所耳闻。
一个在短短几年内异军突起的幽灵财团,像一条黑鲨在华尔街的血腥风浪中疯狂撕咬,其投资组合和杜邦集团一样庞大而复杂。
他在华尔街的朋友说这家公司的背后有一个嗅觉比猎犬还灵敏却从不露面的投资界女皇在操盘。
可问题是这么一个能量惊人的女人,这么一个国际集团,居然都只是眼前这个刚刚在混血种世界里冒头的小子手下的势力?
米勒只觉得一阵荒谬。
难不成自己调查的资料从一开始就错了?这个叫路明非的小子根本不是什么挂靠在周家这条大船上的幸运儿,他本身就是一条足以和周家平等对话的巨龙?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周明会把叫价的权利如此轻率地交给他,说不定他们早就商量好了借着杜邦家族这个“踏脚石”,借着这次竞拍让路明非向整个混血种世界宣告新的玩家要入场了。
这样一想周家会把断龙台这种镇族之宝送给他也就完全能理解了,周家准备大概率是用它和眼前的这个小子结盟,准备重新插手混血种世界了。
这是要变天了啊……一瞬间米勒思绪万千,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还跟么?”路明非开口,打破了死寂。
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米勒,他努力回忆着港片里那些黑帮大佬的模样,用一种故作不耐烦的语气催促。
“路先生,你确定你这种疯狂的叫价方式泽亚集团的董事会不会有意见吗?”米勒还想做最后一次试探。
“整个泽亚集团都是我们老板的私有物,我们的一切都只为了执行老板的命令而存在。”酒德麻衣轻笑一声,似乎在嘲笑他的天真。
她微微前倾,红唇轻启,补上了那句最致命的:“谁敢有意见?”
“你要点头,我就继续陪你玩。”路明非淡淡地开口,他现在感觉好极了,这种拿着别人的钱装逼的感觉简直会上瘾。
“反正对我来说泽亚集团这种小打小闹的公司也没什么别的存在价值。”
这又不是他的公司他当然不会心疼,路鸣泽那臭小鬼的钱,不花白不花!
米勒的瞳孔骤然一缩,片刻之后他缓缓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您的器量真是闻所未闻。”他输了输得体无完肤。
“哪怕是汉高先生也未必有您这样的豪爽,我…认输了。”
“那么!这次项目开发权的最终得主就是这位路先生了!让我们恭喜路先生!”女秘书听到米勒的话眼睛都亮了起来,立刻用兴奋的声音高声宣布。
周遭的其他混血种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似乎在为这次的胜利者庆祝。
“听见了么?他们这是在为你鼓掌,也许过不了多久……全世界都会为你鼓掌。”酒德麻衣在路明非身边悄咪咪的开口。
路明非眯起了眼睛,看着周遭那些充满了探究的目光,心中突然间就明白了为什么米勒会不把钱当做钱来看。
这种东西在普通人的眼中重要无比,但对于能够轻易获得它们的人来说,它只是一个稍微好用一点的工具而已。
看着路明非挺拔的背影,楚子航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