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目前来看,这个叫路明非的人间体倒真是完美复刻了诺顿藏在大大咧咧表皮下那如同蛇一般的谨慎。
但也许在这片名为人间的泥沼里泡得太久了,久到连那些沉睡的记忆都蒙上了尘埃,他终究还是被“污染”了。
他那颗本该属于龙的心脏就沾染上了人类才有的“同情心”和“友善”。
就像是最刀具生了锈,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冰冷和纯粹。
这一点,从他耐着性子安抚伪装成普通女孩的自己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还好……还好他结交的是那个扑克脸。”夏弥想。
“要是换成和密党那群老狐狸待在一起,我这拙劣的表演早就该谢幕了。”
从很久以前,夏弥就明白了一件事。
人类的情感远比龙类那如熔岩般炽热,却也如熔岩般单调的愤怒要充沛得多。
而这也意味着他们满身都是弱点。
这些渺小的生物经过数千年的挣扎,早就掌握了堪比龙王权柄的灭世之力。
他们能用名为“核”的武器把整个世界重启,但他们依旧舍不得丢掉这份刻在骨子里的软弱。
在人类世界这么多年的学习,夏弥早已精通此道,学会了如何把情感锻造成无形的刀。
而现在,这把刀要刺向她的同族。
“真是可笑啊……”夏弥轻声感叹。
人类削尖了脑袋想洗去人性披上鳞片,渴求永生和权柄。
而他们这些生来的君王却在无尽的轮回里开始笨拙地学习并掌握感情。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身后那片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事到如今,也只能暂时委屈一下那个笨蛋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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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路明非觉得自己像是在某种生物的食道里狂奔。
他已经冲出了很远,远离了刚刚的终点站。
眼前是一个紧贴着岩壁的梭形水泥月台,月台窄得可怜,像是入海的栈桥,倔强地深入漆黑的铁轨中。
它看起来根本不是给乘客准备的,大概是专门用于列车停靠检修的地方。
月台附近一辆用于检修的铁皮小车孤零零地停在岔道上,像是一只生锈的甲虫尸体。
他只是瞥了一眼便继续向前,黑暗中隐约可见的隧道结构在他的高速下被拉扯成了模糊的黑色线条。
不知道在这片黑暗里穿行了多久,又一个月台的轮廓出现在了路明非的视野尽头。
一辆列车停在那里,像是一具被遗忘的钢铁巨兽的骸骨。
它静静地停靠在月台上,车厢里空荡荡的,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安静得让人心慌。
不过这里的月台比起刚才那个简陋得像是临时搭出来的水泥条,好歹有了点现代的痕迹。
虽然依旧是粗糙的水泥地面,但边角处却贴着绿色的瓷砖。
一盏结满了蜘蛛网的白炽灯也不知道靠什么能源在发亮,把周围一小块地方照得惨白。
白灰刷过的墙壁已经开始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墙。
墙上有人用红色的油漆刷了几个大字,福寿岭站,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标记着日期:1977。
“福寿岭…”路明非停下脚步,仔细回忆着这个有些陌生的地名。
他仍旧没有完全信任那个叫夏弥的女孩。
娲主曾经对他说过,在混血种的世界里,信任就像是赌场里的筹码。
你最好紧紧攥在自己手里,因为一旦押错,可能连内裤都剩不下。
所以比起从夏弥嘴里确定一切,他更倾向于自己来探索和证实,哪怕这要冒着更大的风险。
谢天谢地,他那塞满了各种垃圾信息的脑袋里还真有关于这个地名的蛛丝马迹。
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了某个打完了星际争霸,坐在网吧里百无聊赖的放学下午。
那时的路明非正沉迷于都市传说,高强度在各大灵异论坛冲浪。
“福寿岭”这个名字在那些“十大灵异地点”之类的傻逼标题里出镜率极高。
传说它建于1965年,是作为某个代号402的“进山线路”被修建的。
其核心功能是在战争爆发时,用最快的速度把部队运进山里。
据说站内直到今天还保留着厚重的防爆门和其他军用设施。
作为1号线最西端的车站,编号102,而东边的下一站编号才是103,这足以说明它的特殊性。
而由于被长期封闭,再加上那股子浓重的战备背景,这里在那些都市传说爱好者的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幽灵站”。
但问题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幽灵站所在的城市是燕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