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夏弥立马打断了路明非的思考,语速飞快。
“仕兰这么多学生你又不可能每个都记得住,就像我不也没有想起来你是谁吗?咱们扯平了。”
“车到了!赶紧上车吧!冻死我了!”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拉起路明非的袖子,把他往车上推。
“诶?也是……说的也是。”路明非被她这么一打岔,那种即将突破记忆屏障的感觉瞬间消散了。
他点了点头,也觉得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比起回忆她到底是哪个班的,赶紧上车暖和暖和才是正经事。
两人像逃难一样冲上了那辆空荡荡的夜班公交。
到了车上,一股暖流扑面而来,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司机大叔一个人在听着午夜广播。
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感受着车里暖气片散发出的热量,路明非舒服得哼哼了一声,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北方的冬天对他这个南方人来说实在是太不友好了,他现在只想赶紧去夏弥的家里。
“那啥,夏弥…姐。”路明非侧过脸,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还要坐多久公交啊?你家到底在哪?”
“放心,坐上公交就快到了。”夏弥现在还有点后怕,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随口敷衍道。
“你看这路况多好,都不带堵车的,你先眯一会养养神吧。”
“行,那我就先歇一会。”路明非实在是累了,也不疑有他。
他闭上了眼睛,把头靠在车窗上,随着车辆的颠簸昏昏欲睡。
————
事实证明,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尤其是漂亮女人的嘴。
夏弥嘴里的“快到了”就和高中班主任嘴里那句“再耽误你们几分钟”,理发师嘴里的“只修剪一点点”一样,属于世界几大不可信谎言之一。
从夜1路换到夜20路,又换到什么鬼知道几路,两人足足转了好几趟车。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屁股都要坐麻了。
外面的景色也从繁华的商业街,变成了寂静的居民区,又变成了有些荒凉的城乡结合部。
终于在一个看起来还算像样,但明显有些偏僻的豪华小区附近,夏弥拉着他下了车。
“该不会还要坐公交吧?”路明非站在路边一脸绝望。
“大姐,现在都已经快一点了,再坐下去天都要亮了。”
“没了没了,真的没了。”夏弥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红晕。
“我们已经到了,就在这后面。”
既是血亲又是老同学,这种双重身份的叠加让她现在面对路明非时有种莫名其妙的局促感。
就像是多年后的同学聚会上大家都在炫耀自己混得有多好,开豪车住别墅。
而这个时候,她却提着一个马桶圈来赴宴了一样。
那种穷酸感,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夏弥不由得有些后悔。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咬咬牙打车的!哪怕以后吃一个月的泡面也认了!
至少能在小弟面前维持一下体面啊!
“终于到了……多谢夏弥姐收留。”路明非长舒了一口气。
“我都有点好奇你家的房子是什么样的呢,是不是很豪华?”
“……”夏弥沉默了。
两人就这样穿过了一片看起来很高大上的高楼大厦,并没有进去,而是绕到了后面的一片老旧小区。
这是一片典型的老式居民楼。
红砖外墙经过岁月的洗礼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有些地方还露出了里面的水泥。
阳台是那种用水泥砌出来的半封闭式,窗户是那种刷着绿色油漆的木窗,玻璃上贴着报纸。
这楼看起来比路明非的年纪都大,说不清是什么年代的产物,透着一股浓浓的历史沧桑感。
路明非看着它总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父母住的那个小单元楼。
而夏弥则是脸色有点窘迫,脚步都慢了下来。
“那个……燕京的房价你知道的,寸土寸金。”她小声解释道。
“有个房子住就已经很不错啦,不要挑三拣四的。”
“啊哈哈哈是啊是啊!”路明非立马反应过来,赶紧找补。
“这里挺好的,很有…很有复古感!这叫什么?这就叫老BJ的味道!地道!”
“跟我来吧。”夏弥叹了口气。
“估计其他住户都睡了,你一会轻点,别太大声,这楼隔音不好。”
她小声叮嘱了路明非一句,然后拿出那个挂着小熊挂件的钥匙打开了那扇有些生锈的单元楼铁皮门。
楼道里采光很不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和油烟味。
只有几盏昏暗的声控白炽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时亮时灭,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两人爬上二楼,一块写着“15单元201室”的蓝漆门牌歪歪斜斜地钉在一扇绿色的木门上。
夏弥再次用钥匙打开了门。
“进来吧。”
门开了,路明非跟着夏弥走了进去。
下一秒,他愣住了。
正对着门的居然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这面窗户几乎占据了整面墙,没有任何遮挡,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空。
高悬的月亮在地面上投下窗格的阴影,清冷而明亮,把屋子里照得像是黑色的牢笼。
很难想象这种外观破败的老楼里居然会有这种带落地窗的敞亮房子。
这格局也太奇怪了,路明非猜测这里原本大概是配电房或者机房一类的地方,后来电路改造设备被移走了才空出了这么一间向西的屋子。
真的是只有“一间”。
没有客厅,没有卧室,没有厨房的隔断。
整个屋子空荡荡的,一眼就能望到底。
一张孤零零的床摆在屋子正中央,上面铺着简单的床单。
一个老式的五斗柜立在角落里,显得有些孤独。
另一侧的角落里是一个简易的燃气灶台和一台老式的双开门冰箱,正在发出“嗡嗡”的制冷声。
连个独立的洗手间都没有,只有一个简易的隔断。
这就是全部的家具,全部的家当。
路明非站在门口,看着这略显寒酸,甚至可以说是家徒四壁的房间,一时间有些愣神。
他想过夏弥家可能会比较普通,毕竟她坐公交。
但他没想过会这么……惨烈。
紧接着,他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唯一的床上,那是一张单人床。
“那个……夏弥姐……”路明非艰难地扭过头,看着正在换鞋的夏弥,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里……好像就只有一张床啊?”
“一会我睡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