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商陆没有闹,也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人家是真正的王子,而他只是个稍微洗干净了点的青蛙。
从始至终,他只是一个有着合法结婚证的名义丈夫。
结婚了三年他甚至连姜菀之的手都没怎么牵过,更别提上床了。
他们之间最亲密的接触,大概就是某次的拥抱。
如果不是姜菀之的老爹当初非要撮合,说他“面相老实,是个过日子的人”,说不定他现在还是那个赚的钱只够交房租的落魄医生。
“是啊……拿什么跟人家比呢?”白商陆抓起桌上剩下的半瓶啤酒,仰头灌了一口。
隔夜的啤酒并不好喝,气泡已经跑光了,带着一股酸涩味。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咽了下去,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的苦涩也一起咽下去。
“连个后台都没有,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
他自嘲地笑了笑,感觉自己像条狗一样被姜菀之耍得团团转。
在他以为姜菀之只是为了应付家里催婚才和他假结婚的时候,姜菀之却在某个晚上哭着扑进他怀里寻求温暖。
在他觉得姜菀之可能真的有点喜欢他,真的把他当成家人的时候。
她却在看到赵旭祯之后毫不犹豫地提出了离婚,还说什么“强求的东西留不住”。
“靠……真是个废物,人家都和青梅竹马你侬我侬了,说不定现在正喝着红酒叙旧呢,你还在这儿幻想什么?”白商陆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摇了摇宿醉后沉重的脑袋,感觉天旋地转。
就在他准备弯下腰在那堆像垃圾一样的空酒瓶里寻找看看还有没有没开封的酒,想把自己彻底灌死过去的时候。
诊所那扇有些变形的铝合金门被人推开了。
一道刺眼的光从诊所外射了进来。
白商陆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眼前眯起了眼睛,在门口的光影里逆着光站着三个人。
他们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像是三座山挡住了外面的世界。
剪裁得体的西装勾勒出他们修长的身形,袖口的纽扣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光泽。
他们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强大的气场,像是三个误入贫民窟的社会精英。
中间那一位虽然因为逆光看不清具体的模样,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那一瞬间白商陆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不是来自于穿着打扮,而是来自于一种原始的本能。
那人的眼神穿透了光线,直直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目光虽然平静无比却让白商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一只在草原上吃草的兔子突然间抬起头发现自己正被一头雄狮注视着。
又像是你突然间闯入了一座尘封的宫殿,面对着王座上一位随时能够主宰你生死的君王。
白商陆那原本浑浑噩噩的大脑在这一刻一下清醒了。
宿醉的眩晕感被恐惧驱散得一干二净。
他呆愣地看着眼前那个模糊不清的身影,一时间连找酒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就是白商陆?”有些年轻甚至是稚嫩的声音响起,是中间那个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诊所里回荡,带着一股微妙的威严感。
仿佛他问的不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进行某种判决一般。
“是的,路师,他就是白商陆。”
左边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终于开口了。
白商陆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聚焦,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他认出来了,那个人是周敏皓,鹿城晶圆厂的CEO,也是整个鹿城商界的一尊大佛。
他们的关系…怎么说呢,还算是不错的君子之交。
这位CEO年轻有为,虽然身居高位但却非常有礼貌,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过分客气。
逢年过节他都会给姜家送来问候,也会专门给白商陆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赘婿发一条祝福短信。
姜菀之过生日他一定会送礼物,未必昂贵,可一看就是精心挑选有品位的东西。
要是碰巧和姜菀之一起出席商界的酒局,周敏皓总是会绅士地替她挡酒,还会体贴地送她回家,却从不越雷池半步,活像个现代版的柳下惠。
就连对他这个常常被人嘲笑的软饭男,周敏皓也保持着极大的尊重。
记得第一次以行业协会副秘书长的身份出席会议时,白商陆紧张得手都在抖,被几个本地的老油条当众取笑。
那时候还是周敏皓站出来,不仅替他解了围还主动跟他碰杯,让他第一次在那种场合挺直了腰杆。
虽然坊间一直有传闻,说这位钻石王老五其实是对姜菀之有意思。
但白商陆并没有对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产生太多的敌意。
因为他很讲分寸,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好人。
甚至有时候白商陆会自卑地想,如果姜菀之嫁给周敏皓或许会过得比现在更幸福。
此刻,在中间那个年轻人的压迫感下,白商陆下意识地看向了周敏皓,希望能得到一点解释。
“周先生,你这是来看病?不巧,今天歇业。”
这话一说出来,白商陆就觉得自己蠢极了,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人家周敏皓是什么身份?好歹也算是鹿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家里肯定有私人医生。
就算真的要看病也会去最好的三甲医院VIP病房,怎么会跑到这种连空调都没有的黑诊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