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弗罗斯特·加图索先生。”路明非的声音很轻,但在弗罗斯特听起来却十分刺耳。
他并没有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为了配合那位瘫坐在地上的代理家主,他甚至贴心地微微俯下身降低了手臂的角度。
藏蓝色的道袍在灯光下流动着如水波般的暗纹,宽大的袖口垂落,手掌摊开,纹理清晰可见。
路明非漆黑的眸子里无悲无喜,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清晰倒映着弗罗斯特此刻写满羞愤的脸。
“你……”弗罗斯特死死地盯着路明非的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在他看来这只手比刚刚两条遮天蔽日的巨龙还要可怕。
这种漠视之后的伸手哪里是在关心他,分明是强者对弱者的施舍,是毫不掩饰的怜悯。
这么多年来身为加图索家族的代理家主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无论走到哪里他都是制定规则的人。
可现在他却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落水狗一样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仰视着这个穿着道袍的少年。
他甚至能感觉到四周那些原本对他毕恭毕敬的学生们,此刻看向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探究和怀疑。
“该死……该死!!”
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啃噬着弗罗斯特的内心,他恨不得立刻摘下手上的白手套甩在这个少年的脸上发起一场关于荣誉的决斗。
但是他不能……弗罗斯特的余光瞥见了一旁的帕西。
这个家族最得意的作品此刻刚刚从血统暴走下恢复过来,看着路明非的眼神充满了忌惮。
连帕西的血统都被压制了,仅仅是一个眼神。
在没有搞清楚路明非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之前,继续硬碰硬只会让加图索家族在这里丢掉更多的尊严…
“哼……”冷哼从弗罗斯特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他无视了路明非悬在半空的手。
“我们走……帕西。”
弗罗斯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还有些发软,帕西连忙上前搀扶住了这位代理家主。
两人就这样脚步踉跄地朝着诺顿馆的大门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平日里对弗罗斯特毕恭毕敬的学生会干部,那些渴望得到加图索家族资助的混血种精英们此刻都低下了头,或者是把目光投向了别处。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然而就在弗罗斯特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
“我的好叔叔。”凯撒手里晃着那杯白兰地,高声开口。
“为什么不喝一杯再走呢?这里的香槟可是你最喜欢的1982年库克陈酿啊。”
他对着弗罗斯特的背影举起了酒杯,语气亲切无比,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还是说您觉得这里的环境太吵闹,不太适合您这样的老人家?”
“……”弗罗斯特的背影猛地僵硬了一下,他的手紧紧抓着帕西的胳膊。
但他没有回头,他知道如果回头看到的只会是叛逆侄子脸上的笑容,以及路明非平淡无比的黑瞳。
于是他加快了脚步,仅仅十几秒钟,加图索家族的代理家主和秘书帕西就消失在了诺顿馆外的夜色中,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哈哈…爽!”凯撒发出了一声轻笑,仰起头将杯中的白兰地一饮而尽。
“你难道一点都不介意刚刚的事情吗?”路明非看着凯撒的侧脸,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没记错的话,弗罗斯特是凯撒的亲叔叔吧?
“介意?我当然介意了。”凯撒扭过头认真的看向路明非。
“我介意的是你为什么不做得更绝一点?”
“啊?”路明非愣了一下。
“如果你刚刚是准备给加图索家族一个下马威,那你为什么不更加痛快一点?你不管是语言还是行为多少有点太保守了。”
凯撒摇了摇头,金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如果是我的话,我大概会让他跪下给我磕一个,让他明白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路明非嘴角抽搐了一下,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他刚刚就隐约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结果这么一看这位加图索家族的大少爷真就不是一般的叛逆啊!
居然嫌弃他下手太轻?嫌弃他没有把弗罗斯特的脸皮彻底撕下来?
这还真是…哄堂大孝了,路明非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总之下一次你可千万不要给我面子。”凯撒伸出手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开口。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该打脸就打脸,该踩就踩。”
凯撒微笑着说道,笑容灿烂得像个阳光大男孩。
“毕竟这都是加图索家族应得的。”
“牛…牛逼。”路明非最终只能给出了这个评价。
“这是夸奖吗?算了,就当做是好了…舞会差不多要开始了,我去讲两句。”
凯撒不等路明非回应,大步流星地朝着刚刚弗罗斯特站立的楼梯走去。
在楼梯通往的二楼平台上,一个学生会部长正站在麦克风前,等待着凯撒的到来。
凯撒随手将空酒杯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整理了一下领结,沿着楼梯一步步登高。
随着他的走动,原本因为弗罗斯特变得满是窃窃私语的大厅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金色的身影上。
路明非也站在人群中默默注视着这个加图索家族的大孝子。
“各位,现在请允许我荣幸地邀请学生会主席恺撒·加图索为今晚的舞会致辞!”部长看到凯撒走上平台,敲了敲麦克风。
并没有掌声,因为不需要。
刚刚弗罗斯特到来之后所产生的不安和议论声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