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沟的这个冬天是在一种近乎疯狂的忙碌中开启的。
生产大队书记曹双宝的亲自坐镇。
反复进行思想动员跟督促。
全村的社员们顶着日渐凛冽的寒风。
起早贪黑,硬是抢在土地彻底封冻前。
完成了两项艰巨的任务。
一是将地里尚未完全成熟的秋粮提前抢收完毕。
二这是在那些刚刚被清空,还带着庄稼茬口的土地上。
以及新开垦出的贫瘠山坡上。
栽下了那批来之不易的果树苗。
看着原本金黄一片的田地变成了光秃秃的黄土。
又看着那一排排略显单薄,在寒风中摇曳的果树苗被栽下。
曹双宝心里踏实了不少。
脸上也难的露出了笑容。
按照市里农业大学专家团队的预测。
只要石头沟社员能够精心管护。
准时施肥浇水,这些果树苗成活率应该不低。
快的话,说不定后年就能零星挂果,见到回头钱!
这无疑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更觉得自己的决策英明无比。
为了犒劳这三个月来社员们的辛勤付出。
也为了鼓舞士气。
让大伙儿过个稍微有点油水的肥年。
曹双宝咬咬牙,动用了生产大队账面上本就不多的提留钱。
又搭上了不少老脸跟人情。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外面搞来了两头“计划外”的年迈老种猪。
年关将近,在农村,什么东西最金贵?
不是供销社里那些需要票证才能买到的日用品。
也不是柴米油盐。
更不是孩子们眼巴巴盼着的糖果糕点,副食品。
而是实实在在的猪肉!
这年头,生猪养殖规模受到条件限制。
整个坡县都没有一家像样的万头养殖场。
主要还是依靠各个生产大队圈养生猪的老旧模式。
由上级相关单位击中宰杀处理,然后再流入计划内的市场。
猪肉,尤其是肥肉,是农村家庭过年时最期盼的硬通货。
是年夜饭桌上有没有荤腥的标志。
曹双宝弄来的这两头猪,虽然只是已经没有繁殖能力。
肉质也相对粗糙的老种猪。
但在社员们看来,已经是了不得的本事跟恩情了。
消息传开,整个石头沟大队都弥漫着一种期盼跟喜悦的气氛。
腊月二十三,过小年的前一天。
生产大队部门前的空地上支起了一口大铁锅。
里面烧起了滚水。
请来的杀猪匠手起刀落。
两头老猪在凄厉的嚎叫声中结束了职业使命。
空气中弥漫起血腥气跟猪肉特有的腥臊味。
但这味道在社员们闻起来,却是无比的诱人。
按照事先定好的规矩,不论人口多少。
每户可以分到两斤猪肉,骨头也算在分量内。
虽然不多,但好歹是块肉啊!
大嫂柳氏早早就听到了消息,兴奋的脸上放光。
田里的活儿还没忙完,就提前回家。
找出家里最大的竹篮子,用抹布反复擦了好几遍。
兴高采烈的朝着大队部小跑而去。
她心里盘算着,这两斤肉,肥的可以熬油。
炼出来的油渣炒青菜香的很。
瘦一点的正好年三十包饺子!
一想到那久违的猪肉味,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大队部门前早已排起了长龙。
社员们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互相打着招呼,议论着哪块肉肥,哪块骨头多。
气氛热烈而祥和。
好不容易排到柳氏,她赶紧把篮子递过去。
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同志,麻烦您,给我们家称一下,挑点肥膘厚的。。。!”
负责分肉的是大队里的两个年轻社员。
一个记账,一个操刀。
那操刀的社员抬头瞥了柳氏一眼。
非但没接她的篮子。
反而把手里的砍刀往肉案上一剁。
发出“哐当”一声响。
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鄙夷跟刁难的表情。
“你们家?哪个你们家?”那社员明知故问,声音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