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动作麻利,嘴里还念叨着:“这白菜梆子留着,明儿包饺子能用。
萝卜缨子也别扔,焯水凉拌也是一道菜。”
林晚则仔细清洗着每一片菜叶,动作轻柔,生怕把菜叶子给弄碎了。
放在半年前,柳氏是绝不可能跟林晚这个她眼中的“哑巴累赘”如此平和地一起干活。
更不可能听从婆婆的指挥。
而陈峰,也只会是那个等着吃现成。
甚至可能偷拿年货去换酒钱的混蛋。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陈峰的转变,改变着这个家的每一个人。
柳氏得到了实惠,也看到了小叔子养家的本事跟担当。
那份刻薄的敌意自然消解了大半。
陈东也因为弟弟的能干和生活的逐步变好。
腰杆挺直了些,干活更有劲头。
母亲脸上的愁苦被冲淡,小妹眼中有了光彩。
就连最为沉默的林晚,似乎也在这份逐渐升温的家庭氛围里。
悄悄舒展了眉头。
年夜饭的食材有些简陋。
一条小咸鱼,半斤肥肉渣。
一堆白菜萝卜,一些杂粮,外加几个鸡蛋。
还有陈峰从镇上买回来的猪蹄啥的。
但在母亲和两位儿媳的巧手下,还是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咸鱼剁块和萝卜一起炖汤。
肥肉炼出油来炒白菜。
猪蹄子早就用酱油卤好了,热一热就能上桌。
杂粮馍馍正在土灶上蒸着。
几枚土鸡蛋被打散,准备做个奢侈的菜油蛋饼。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密的雪花。
打在窗户纸上沙沙作响。
年夜饭终于准备好了。
破旧的木桌被擦的干干净净,摆在了堂屋中央。
虽然菜肴不多,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对于常年清汤寡水的大家伙来说,已经是难得的丰盛佳肴。
母亲坐在主位上,看着围坐在桌边的儿子、儿媳、女儿。
眼眶竟然有些微微湿润起来。
她举起盛着陈峰买来的三两白酒。
声音有些哽咽道:“今年。。。今年咱家不容易。
但总算是都平平安安,团团圆圆的坐在这。
东子好,峰子也。。。也顶好的。
咱家的外债清了。
儿媳妇也孝顺。
好。。。顶好。。。!
过年了,娘祝你们。。。来年都顺顺当当的!”
“娘,您也保重身体!”陈峰率先举碗。
“娘,喝口水。”陈东也憨厚地说。
“祝娘健康长寿。”柳氏难得说了句吉利话。
陈小妹和林晚也连忙举起碗。
简陋的“碰杯”之后,年夜饭正式开始。
虽然没有大鱼大肉,但一家人互相夹菜,说说笑笑,气氛温馨而融洽。
陈峰讲着在外面听来的趣闻,陈东说着田里的打算。
柳氏偶尔插嘴夸夸自己儿子顺利。
陈小妹则被哥哥们逗的咯咯直笑。
林晚虽然不说话,但小口吃着碗里的菜。
听着家人的笑语,嘴角也始终噙着一丝浅浅,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她自小就离开了父母,被寄养在亲戚家。
哪晓得亲戚家也遭了灾,于是擅自做主将她嫁到了石头沟。
林晚来的这两年几乎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
陈家让她感到了想象不到的温情。
屋外,小雪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
纷纷扬扬,悄无声息的覆盖了整个村庄,田野以及不远处的大山。
“雪下大了!”陈东放下碗,看向窗外。
“我得去把年前存的那点硬柴搬到屋檐下烧起来。
这雪看样子要下一夜,不烧炕,明天早上怕是连门都推不开,屋顶也怕压坏了。”
往年石头沟都没啥雪。
今年下的尤其大,烧炕不仅能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