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戴着深度眼镜的瘦小老头,蹬着老旧的自行车来到了陈峰家院门口。
“陈峰同志在家吗?队部通知,上午九点。
全体生产队干部和部分社员代表到队部开会。
讨论今年春耕生产和果树灾后补救事宜,请你务必参加!”
会计扯着嗓子喊道,语气公事公办。
陈峰正在院子里洗漱,闻言擦了把脸,回应道:“知道了,待会准时到。”
隔壁的王猛也听到了动静,从墙头探出脑袋:“峰子,开会?我也去!”
会计推了推眼镜,有些为难:“王猛同志,这个。。。通知的是干部和代表。”
王猛一瞪眼,理直气壮的道:“代表咋了?我王猛就不能当代表?
我昨天刚得了县里的奖章!见义勇为!这不算代表?”
会计被他噎了一下,想到昨天确实听说这两人得了表彰。
犹豫了一下说:“那。。。那你也来吧,不过会上少说话,听安排。”
“得嘞!”王猛得意的缩回头。
吃过简单的早饭,陈峰换上一身干净但依旧朴素的衣服。
和王猛两人一起,朝着村中央的生产大队队部走去。
队部是几间相对齐整的砖瓦房,围成一个小院,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
平日里很冷清,今天却透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走进屋子内,里面已经坐了二十来号人。
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坐着脸色沉肃的大队书记曹双宝。
他旁边是副书记耿良民,还有妇女主任王月梅。
生产大队队长吴大友坐在曹双宝另一侧稍下的位置。
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其他位置则坐着各小队的队长、会计、民兵连长等。
以及几个被临时叫来,在村里有些声望的老农。
也就是所谓的社员代表。
陈峰和王猛进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好奇,有审视,有冷淡。
也有像吴大友那样隐含的一丝期待。
曹双宝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陈峰一眼。
鼻腔里几不可闻的哼了一声,便转开了视线。
耿良民和王月梅则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陈峰在靠后的位置找了个空位坐下,王猛紧挨着他。
会议很快开始。
曹双宝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的说:“年节也差不多过完了。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一件事!
去年秋季种下去的果树苗,一场寒潮,死了一大半!
剩下的也蔫头耷脑,能不能活到开春都两说!
这是咱们石头沟生产大队集体财产的巨大损失!
也是我们工作上的严重失误!”
会议的调子被曹双宝定了下来。
顿了顿,话锋一转道:“但是挫折再大,我们也不能被困难吓倒!
更不能轻易放弃!
果树种植,是上级经过考察,结合咱们本地实际情况定下的发展方向!
是咱们石头沟摆脱贫困,走向富裕的希望之路。
现在遇到了一点挫折,就想改弦更张?
那是动摇军心,是退缩胆小。
既对不起上级的信任,更对不起咱们全大队社员群众的期待!”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的茶杯盖都跳了一下。
“我的意见是,不能放弃!
不仅要坚持,还要加大投入!
死了的树苗,抓紧补种!
活着的,加强管理。
肥料要跟上,防冻措施要落实。
咱们石头沟的社员,是有艰苦奋斗精神的!
当年那么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现在这点困难算什么?
只要大家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我就不信,咱们种不活这些果树!”
曹双宝的话调门很高。
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和某种意识形态上的正确性。
但底下坐着的人,反应却各不相同。
几个小队队长低着头,抽着旱烟,一声不吭。
几个干部则眉头紧锁,面露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