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双宝在队部会议上的强硬表态，立即就压制住了那些原本对药材种植动了心思的社员。
接下来的几天，石头沟的整体气氛变的微妙起来。
路上相遇，大家打招呼都显的有些心不在焉，眼神躲闪。
关于果树补种还是改种药材的争论。
在田间地头，灶台炕边，成了最敏感又最绕不开的话题。
陈峰倒像是没事人一样，每天依旧去侍弄他那几块茯苓田。
检查菌丝生长，观察覆土干湿。
偶尔也去王猛家帮忙看看他家跟着种的那点茯苓。
王猛却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天天在陈峰耳边念叨：“峰子，你说曹双宝那老小子，会不会真逼着大家继续往死地里扔肥料？
那黄教授那边。。。咋没信儿了呢？领导们不会真听曹双宝的吧？”
陈峰往往只是笑笑，递给他一把锄头：“该干啥干啥，天又塌不下来。”
果不其然，没出三天，确切的消息就从镇上传了回来。
乡里和县里经过几轮讨论研究。
最终还是否定了在石头沟大规模，成建制推广中药材种植的方案。
理由很官方，也很实际。
中药材种植技术要求高，管理精细。
风险可控性相对较低。
且本地缺乏成熟的种植经验和稳定的销售渠道。
在已经遭受果树冻灾损失的情况下。
不宜再冒进推行可能带来更大不确定性的新项目。
当前工作重点，应放在组织群众开展生产自救。
稳妥做好春耕备耕，对受损果树视情况进行补种。
或改种其他抗逆性较强的传统经济作物云云。
简而言之，领导们觉得种药材这事儿。
比种果树还悬乎，不敢让全石头沟的社员，甚至周边自然村的社员跟着陈峰一起“冒险”。
消息传到陈峰家时，王猛正在帮着劈柴。
他一听就炸了，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砍进木墩里。
气的脸红脖子粗，跳着脚大骂：“我日他先人板板！
这帮子当官的！脑袋让门挤了还是让驴踢了？
守着个破果树当宝。
明明都冻死了还不死心。
峰子的药田他们没看见？
人黄大教授的话他们当放屁？
守旧！老古董！
就知道抱着那点破本本，不敢迈步子！
活该穷一辈子！”
他骂的唾沫横飞，引的邻居都从墙头探头张望。
陈东和柳氏也从屋里出来，陈东脸色晦暗。
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旱烟，一声不吭。
柳氏则撇着嘴，小声嘀咕：“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容易。。。还好当初没跟着瞎掺和。”
被陈东瞪了一眼，这个长舌妇才才悻悻住嘴。
母亲坐在堂屋门口，手里纳着鞋底，叹了口气，没说话。
林晚担忧的看着陈峰，陈小妹则是一脸不服气。
陈峰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喝。
脸上看不出多少失望，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他等王猛骂的差不多了，然后才淡淡开口：“猛子，骂有啥用？领导有领导的考虑。”
“考虑个屁！”王猛余怒未消：“他们就是怕担责任！”
“对啊！”陈峰擦了擦嘴。
站在家门口看向远处光秃秃的山梁：“就是怕担责任。
让全石头沟的人跟着我种药材，万一失败了，损失谁担？
技术风险，市场风险，都是实实在在的。
乡里县里刚经历了果树冻灾。
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大规模的失败了。
换我做领导，可能也会做出这么个保守的决定。”
他这话说的客观，甚至带着点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