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双宝背着手,脚步沉沉的回到家。
那脸色比灶屋的锅底灰还难看。
堂屋里,秋菊大娘正坐在窗边的矮凳上。
就着天光缝补一件旧衣裳。
听到动静抬起头,见丈夫这副模样。
关切的询问:“他爹,回来了?
这是咋了?咋脸色这么差。?”
曹双宝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掏出烟袋锅。
闷着头往里塞烟丝,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
狠狠吸了一口,呛的自己咳嗽了两声。
这才瓮声瓮气的说:“看了陈家刚造的温室大棚!”
“咋样?真像他们说的那么神?”秋菊大娘放下针线,好奇的问。
她身子好了些,能做些轻省活了,对外面的事也多了几分关心。
“神?哼!”曹双宝从鼻孔里哼出一股浓烟。
语气充满了不屑和酸溜溜的味道。
“不就是几根破竹子撑了块塑料布?
花里胡哨的!
陈赖子那小子,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
搭上了省城的大教授。
又不知用什么法子哄的镇上领导团团转。
倒让他抖起来了!
在田里指手画脚,还有大学生给他打下手!呸!”
秋菊大娘听着丈夫这满口的贬损和怨气,轻轻叹了口气。
温言道:“他爹,话也不能这么说。
我瞧着,陈峰那孩子。。跟以前是不太一样了。
有本事,也有学问了。
你看他讲那些种药材,搭大棚的道理。
头头是道的,连镇上书记都看重。
以前咋就没发现他还有这能耐?”
这话本是好意,可听在正满心憋屈。
觉得自己权威被挑战的曹双宝耳朵里,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猛地转过头,瞪着妻子。
提高嗓门道:“你咋知道?”
“我听人说的。”
“这帮长舌妇,一天天不劳动,就知道串门!”
曹双宝一脸不服气的说:“有啥不一样?狗还能改了吃屎?
他陈赖子以前是个什么德行,全村谁不知道?
偷鸡摸狗,好吃懒做,烂赌鬼一个!
现在不过是运气好,借着点由头。
蒙骗了上面来的领导!
搞这些歪门邪道的不务正业。
要不了多长时间,你看吧,等新鲜劲过了。
或者他那点鬼把戏弄砸了。
他肯定还得现原形!
赌瘾犯了,或者又捅出什么篓子。
到时候看他怎么收场!咱们走着瞧!”
他越说越气,仿佛这样贬低陈峰。
就能找回自己失去的面子和底气。
秋菊大娘被丈夫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吓了一跳。
张了张嘴,想再劝两句。
但看到对方那铁青的脸和冒火的眼睛。
又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清脆悦耳声音传了进来:“爸,妈,我回来了!”
是曹冬玲。
她穿着时兴的格子呢外套,脖子上围着一条红围巾。
背着个军绿色挎包,脸蛋被春风吹的红扑扑的,洋溢着青春的活力。
她是昨天从学校回来的,说是请了几天假。
专门回来看看母亲的身体,也顺便帮家里干点活。
曹冬玲一进门,就感觉到堂屋里气氛不对。
父亲脸色阴沉的抽闷烟,母亲低头不语。
她放下挎包,倒了杯水喝。
随口问道:“爸,妈,你们聊啥呢?咋都不高兴?”
曹双宝没吭声。
秋菊大娘勉强笑了笑:“没啥,你爸刚从外面回来。”
曹冬玲多聪明一个人,眼珠一转。
再联想到村里最近最热闹的事,就猜到了七八分。
她走到父亲身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爸,您是不是又去看陈峰他们搞的那个温室大棚了?
听说弄的挺像模像样的,连我们农大的师姐都去帮忙了。
这是好事啊,说明咱们石头沟也有人能搞新东西了。
您可不能老用旧眼光看人,得接受新事物。”
这话正好戳中了曹双宝的痛处。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