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天色完全暗下来。
一盏盏煤油灯在窝棚里幽幽亮起。
昏黄的光线透过油毡布的缝隙,在夜色中星星点点。
远处传来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低沉。
陈峰和林晚住在小楼的三楼。
那是唯一还算完整的房间。
陈峰简单打扫过,铺了张行军床。
又用木板搭了个简易的桌子。
虽然简陋,但至少是个能关起门来的私密空间。
“累了吧?”陈峰看着林晚收拾床铺的背影,轻声询问。
林晚转过身,摇摇头。
用手语比划着:“不累,能帮上忙,我很高兴。”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窝棚里的点点灯光。
又开始比划:“他们。。。都很好。”
“是啊,都是好兄弟。”陈峰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晚晚,谢谢你跟我来。
有你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林晚转过身,把头埋进陈峰怀里。
两人静静相拥,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鼾声和梦呓。
这一夜,林晚失眠了。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声音。
还有对未来的担忧,都让她辗转反侧。
直到凌晨三四点,才迷迷糊糊睡着。
。。。。。
第二天清晨五点。
陈峰就被黄浦江上一阵货船的汽笛声给吵醒。
他睁开眼,晨光已经从破窗户照了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身旁,林晚还在熟睡,呼吸均匀。
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昨晚失眠,直到凌晨才睡着。
此刻正沉浸在梦乡之中。
陈峰轻轻起身,生怕吵醒对方。
穿上衣服,蹑手蹑脚的下楼。
一楼院子里,王猛已经领着曹水生和两个年纪大的社员在等着了。
三人都穿着干活的行头。
粗布衣服,解放鞋,肩膀上搭着毛巾。
标准的农民打扮。
“峰哥!”王猛见到陈峰,眼睛一亮。
“都起了?”陈峰问。
“起了!”曹水生说道:“大家都起了,在窝棚里等着呢。
峰子,咱们今天去干啥?”
陈峰看了眼天色:“先去街道办找王主任,把建材的事情定了。
水生,你是行家,一会儿你来看需要多少材料。”
“成!”曹水生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
另外两个社员,一个叫老赵头,五十多岁。
在石头沟盖了半辈子房子。
另一个叫李铁,四十出头。
瓦匠手艺在整个石头沟都数的着。
两人都是曹水生特意挑选来的。
修这种老房子正需要他们的经验。
四人正要出门,窝棚那边传来动静。
其他社员也都起来了,有的在洗漱,有的在整理工具。
“大家伙先吃早饭!”陈峰对王猛说。
“馒头在厨房,咸菜在桌上。
吃完先平整院子,把那些垃圾清出去。
我们上午去订材料,下午就能开工。”
“好嘞!”王猛应了一声,朝窝棚那边喊。
“都听见没?吃早饭,干活!”
陈峰带着曹水生三人,步行前往街道办。
清晨的烂泥渡路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倒马桶的老人。
路两旁的菜地里,已经有农妇在摘蔬菜了。
陈峰经过调研,此时此刻的浦东周边田地里大多数种植都是蔬菜跟粮食。
主要用来供应给浦西的居民。
因为竞争压力大,加上市场又被政府给放开了。
所以菜价被浦西的菜贩子们压的很低。
菜跟粮食是越来越不值钱了。
但沪宁的物价却是越来越高。
根据耀辉村书记关向北的说法。
以前一碗面只要三分钱,这两年已经涨到一毛了。